周掌櫃應了一聲，從袖中摸出那枚影哨，湊到唇邊吹了一下。
沒有聲音——至少姬承淵沒有聽見任何聲響。
但周掌櫃點了點頭：“蘇荇半盞茶即到。阿鷂稍遠，一盞茶。”
果然，不到半盞茶的工夫，一個身穿青色比甲、頭挽烏鬢的女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院中。
她看起來三十出頭，容貌尋常，屬於扔進人群裡再也找不出來的那種。
但她的眼睛很活，進門後先掃了一眼院中站著的鄭鐵，又看了一眼周掌櫃，最後目光落在姬承淵身上，停了一瞬。
“蘇荇見過主公。”她屈膝行禮，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客套。
姬承淵打量她一眼：“周掌櫃說你擅易容。
若讓你扮成一個五十歲的鄉下老嫗，能騙過什麼人？”
蘇荇想了想，答道：“能騙過她的親兒子。”
這個回答讓姬承淵嘴角微微一動。他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考校。
又等了一會兒，院牆外傳來一陣極輕的窸窣聲，像是有隻大貓從牆頭竄過。
緊接著，一個瘦小的黑影從牆頭無聲滑落，落地時甚至連灰塵都沒揚起。
是個半大的孩子，面黃肌瘦，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像兩顆黑葡萄。
他穿著打了補丁的灰布衣裳，赤著腳，腳底板厚得像一層老繭。
“阿鷂來了！”小子蹲在牆根下，先衝周掌櫃咧嘴一笑，看見姬承淵後又愣住了，歪著腦袋打量了半天，忽然說，“您長得好像供桌上的那位。”
周掌櫃低聲呵斥：“不得無禮！”
姬承淵擺了擺手，蹲下身，與阿鷂平視：“供桌上的是誰？
“土地爺啊——不對，不是土地爺。是城西那家古董鋪子裡掛的一幅畫像，老闆說是太祖爺。”阿鷂眨了眨眼，“您比畫像還年輕。”
周掌櫃在旁邊低聲解釋：“這孩子不認字，但他記性好，看過的東西過目不忘。”
姬承淵站起身，看著面前這三個人——一個沉默寡言的壯漢，一個貌不驚人的女子，一個野性未脫的半大孩子。
“鄭鐵，蘇荇，阿鷂。”他一字一頓念出三個名字，“從今日起，你們跟在我身邊。
我不需要你們替我擋刀擋箭，我只需要你們做一件事——把我說的話，傳到該傳的地方。做得到嗎？”
“做得到。”鄭鐵和蘇荇同時應聲。
阿鷂慢了半拍，學著他們的樣子抱拳，聲音裡還帶著稚氣：“做得到！”
“好，以後改個稱呼。”他想了想，“叫二爺吧。”
“是！二爺！”幾人異口同聲。
姬承淵轉頭看向周掌櫃：“天亮之後，讓他們三人去客棧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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