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母系著米白色的圍裙，正從廚房端著最後一盤清炒時蔬出來，看見兩人並肩進門，眉眼瞬間彎起溫柔的笑意。她目光先落在賀安身上，仔細打量了他幾秒，像是在悄悄確認他今天情緒有沒有不好，隨即又溫和地看向林知閒，眼底滿是熟稔的疼愛。
“回來啦，快進來，外面冷，趕緊換鞋。”
賀母走上前，自然地接過林知閒肩上的小包，語氣親暱又隨意，“就等你們倆開飯了，特意燉了一下午的湯，知道你愛喝藕粉糯一點的。”
林知閒心頭一暖，彎腰換上柔軟的棉拖鞋，輕聲道謝：“謝謝阿姨，又麻煩您了。”
“跟阿姨客氣什麼。”
賀母笑著拍了拍她的胳膊，轉頭看向賀安，語氣帶著幾分嗔怪，“你也是，跟知閒在外面逛這麼久，也不知道早點帶人家回來，外面多冷。”
賀安垂眸，耳根微微泛紅，低聲應了一句：“知道了，媽。”
他避開賀母的目光，下意識看向廚房。
鍋裡的排骨湯還在微微咕嘟，蒸汽氤氳，整個屋子都暖融融的。
三人走到餐桌旁坐下，餐桌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西菜一湯擺得滿滿當當：清燉排骨蓮藕湯、紅燒雞翅、清炒油麥菜、涼拌木耳，還有一小碟精緻的醃蘿蔔，都是林知閒和賀安愛吃的口味。
賀母拿起湯勺，先給林知閒盛了滿滿一碗湯，排骨燉得軟爛脫骨，蓮藕吸足了湯汁，粉糯香甜，湯麵上飄著幾顆紅棗和枸杞，溫熱的香氣撲面而來。
“快喝，暖暖身子。”
賀母把湯碗推到她面前，又給賀安盛了一碗，語氣自然，“今天跟知閒去哪兒玩了？看你出去一下午，臉色看著不太好，是不是累著了？”
賀安握著湯勺的指尖微微收緊，垂眸避開母親探究的目光，淡淡應聲：“沒有，就在商場坐了會兒，聊了點學校的事。”
他刻意說得輕描淡寫，避開了所有沉重的真相。
賀母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卻沒有多問，只是輕輕點頭，夾了一塊雞翅放進賀安碗裡：“多吃點，補補。馬上要開學了，別總胡思亂想，有什麼事別自己憋著。”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賀安心底。
他猛地抬眼看向賀母，撞進母親溫和又藏著萬千心事的眼眸裡。
一瞬間，他幾乎就要脫口而出，想問她當年是不是收下了蘇家的託付，想問她這麼多年獨自守著秘密累不累，想問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木木就是自己。
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不能問。
一旦問出口，這份維持了十幾年的安穩就會徹底破碎，賀母藏在心底的隱忍與溫柔，就會被狠狠撕開，暴露在刺眼的真相之下。
林知閒坐在一旁，安靜地喝著湯，將母子倆之間微妙的氛圍盡收眼底。
她沒有出聲打擾，只是低頭小口抿著溫熱的湯汁，心裡清清楚楚。賀母在試探，賀安在隱忍，她們母子之間隔著一層心照不宣的薄紗，誰都不願先戳破。
一頓晚飯吃得安靜又溫馨，沒有太多激烈的話題，大多是賀母絮絮叨叨叮囑日常。
叮囑賀安開學好好吃飯，別總熬夜；叮囑林知閒天冷多添衣，別凍感冒；偶爾說起家常瑣事，說起小區裡的鄰居，說起最近看到的趣事，語氣平淡又溫暖。
林知閒時不時應聲附和，偶爾和賀安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是彼此才懂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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