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偏左，一會兒往右，偏差值最高能跳到0.0015毫米！”
他指著操作屏上一片刺眼的紅色警報。
“現在完全是靠手動極限微調硬頂著，但效率低得嚇人，合格率不足5%…真空腔體那頭一天催八遍，磁場系統那邊也在等米下鍋，‘龍星’的心臟跳不動了啊！”
蘇定平沒說話，腳步快而不亂地走到龐大的繞線機前，手掌按在那冰冷的外殼上，指腹感受著細微的、因內部故障而產生的無規律震顫。
他示意技術人員開啟裝置側面的重型維護蓋板。齒輪、軸承、密如蛛網的電路和細如髮絲的精密步進導軌暴露出來。
他俯身，幾乎把上半身探了進去，深邃的目光像探針，一寸寸掃描過每一個可能隱藏微小缺陷的角落。
“不是程式問題。”
他聲音沉穩地從裝置腔體裡傳出。
“系統邏輯我看了，沒問題。也不是傳動主軸磨損，聲音和手感都過於規則。”
指尖輕輕拂過一處軸承的固定基座。
“重點排查溫度感測與反饋補償系統。
高精度繞線對區域性環境溫度波動極其敏感，尤其是……”
他稍作停頓，指腹捻起基座附近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金屬粉末。
“潤滑油脂的粘彈性變化會在微米級尺度放大微小溫漂。”
幾個技術骨幹立刻拿來了高精度測溫儀和資料記錄儀。果然，當監控鎖定繞線機核心軸承區域，儀器螢幕上的溫度曲線像瘋跳的心電圖紙，在設定基準值上下零點幾度的範圍內急劇震盪！
這對於要求微米級絕對精密的裝置而言，簡直是災難。
“進口裝置原裝的溫度補償模組，是建立在北歐那種恆定低溫乾燥環境下的標準資料庫！”
呂光軍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聲音卻帶著懊惱。
“該死！我們江東軍工廠這地下車間，溼度大，通風管路還臨近大型退火爐！環境微引數全亂套了！
那傻大粗的補償模組根本沒自適應學習能力，可不就得瞎跑偏！”
蘇定平點點頭，從裝置深處抽身出來，臉上沒有意外。
“把國產‘北斗星’感測器陣列拿兩套過來，加上動態自學習補償演算法包。外接一套做環境基準錨定，內建一套即時修正核心區域溫漂。”
命令一下，整個七車間像上了發條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精密感測器被小心翼翼地嵌入關鍵位置；新的溫控補償模組連線著蘇定平臨時編寫的修正演算法接入主控電腦；技術員屏住呼吸，將一根嶄新的閃亮銅錠輕柔地推入進料口。
車間裡上百道目光都死死釘在那根緩緩被銅線纏繞的坯料上。
“啟動。”
蘇定平站在主控臺前，聲音清晰。
嗡——！繞線機精準重啟，無數細微的電機協同嗡鳴聲匯聚成一種奇特的、沉穩的機械轟鳴。滑軌流暢移動，精密的銅絲被均勻緊密地勒入預定軌道。
控制屏上，代表精度的曲線不再是瘋狂跳動的紅蟒，而是一條溫順、平直延伸的湛藍色生命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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