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和康熙相處的每一天
夜色漫過紫禁城的硃紅宮牆,將白日里的金戈鐵馬。朝堂紛擾盡數掩去,唯有乾清宮暖閣的燭火,被銀質燈盞攏著,暈出一圈暖融融的光,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地龍燒得正旺,殿內暖意蒸騰,混著淡淡的龍涎香與墨香,驅散了冬日的凜冽,只剩滿室靜謐。
胤?窩在專屬的嬰榻上,這張榻是康熙特意命造辦處趕製的,比尋常嬰榻寬出半尺,鋪著三層雪白的狐裘軟墊,邊緣裹著磨得綿軟的雲錦,四角還綴著繡著平安紋的流蘇,連榻邊的護欄,都雕成了小巧的祥雲模樣,處處透著帝王對幼子的細緻疼寵。
他剛被奶孃餵過溫軟的奶水,拍過奶嗝,小身子舒舒服服地蜷著,烏溜溜的眸子卻半點沒有睡意,滴溜溜轉著,直勾勾望向御案前伏案的身影,小嘴巴時不時抿一下,小手還輕輕拍打著錦被,活脫脫一副“求關注”的模樣。
自打搬進乾清宮,胤?算是徹底過上了大清皇子頂配的生活——康熙理政時把他擱在御案旁,批奏摺累了就逗他一會兒,吃飯時讓奶孃抱著他坐在一旁,連歇晌都要把他放在身邊。
作為一個熟知歷史的穿越者,他心裡門兒清,這份恩寵在康熙朝獨一份,別說其他皇子,就連太子胤礽,都從未有過這般“黏著帝王”的待遇。
正史裡的康熙,對皇子教育嚴苛到近乎苛刻,五歲入上書房,每日天不亮就要誦讀詩書,寒冬酷暑從不間斷,太子胤礽幼時因貪睡被訓斥,大阿哥胤禔因背書不熟練被罰跪,哪一個不是在嚴規峻律里長大?
不過現在嘛?!唯有他,仗著體弱,仗著康熙心尖上的偏愛,成了整個紫禁城的“特例”,不用守規矩,不用早早開蒙,只管賣萌黏人,混吃等死。
“這老父親也太拼了,批了一天奏摺還不消停,也不知道累不累。”胤?心裡暗自嘀咕,小腦袋微微歪著,盯著康熙的背影,心裡滿是小九九,“尋常人家的爹睡前都陪孩子玩,你這千古一帝也不能例外,趕緊過來哄我,不然我可就要哭給你看了,反正你最吃我這一套。”他故意扭動了一下小身子,發出幾聲軟糯的咿呀聲,聲音不大,卻剛好能傳到康熙耳中,帶著幾分刻意的撒嬌。
御案上的最後一道奏摺終於批完,康熙將硃筆擱在纏枝蓮筆架上,抬手揉了揉酸脹的眉心,指腹按壓著太陽穴,舒緩著一日理政的疲憊。
剛一抬眼,便對上嬰榻上那雙滿是期盼的小眸子,那眼神亮晶晶的,像盛了漫天星光,瞬間將他周身的帝王威嚴盡數融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連聲音都放軟了幾分:“你這小東西,倒是會挑時候,朕剛歇下,你就開始鬧了。”
他起身緩步走向嬰榻,步履放得極輕,玄色暗龍常服掃過地面,不帶半分聲響,生怕驚擾了榻上的小人兒。
走到榻邊,他俯身,指尖輕輕颳了刮胤?軟乎乎的鼻尖,觸感溫軟細膩,像揉了一團上好的雲錦,“白日里陪著朕批奏摺,乖乖巧巧的,怎麼到了夜裡反倒精神了?莫不是仗著朕疼你,故意耍小脾氣?”
胤?被他颳得鼻尖發癢,小腦袋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隨即又主動湊上前,伸出軟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康熙垂在身前的衣襬,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泛白了,嘴裡發出“啊啊”的軟糯聲響,小腳丫還輕輕蹬了蹬錦被,像是在抗議,又像是在催促,那副嬌憨的模樣,看得康熙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好好好,朕知道了,咱們承安是想讓朕陪著了。”康熙低笑出聲,小心翼翼地將他從嬰榻上抱起來,讓他靠在自己的臂彎裡,一手託著他的小屁股,一手輕輕撫著他單薄的後背,動作嫻熟又輕柔,全然沒有平日裡批閱奏摺時的果決狠戾,只剩為人父的溫柔,“尋常人家的幼子,睡前都有父親陪著唸書哄睡,朕的孩兒,自然也不能虧了。今日便破一回例,給你念書聽,好不好?”
胤?聽到“唸書”二字,眼睛瞬間亮了,小身子猛地一僵,隨即更緊地貼在康熙懷裡,小手死死摟著康熙的脖頸,嘴裡發出歡快的咿呀聲,激動得小腳丫都輕輕晃了起來。
他心裡簡直樂開了花,我的天,千古一帝親自給我念睡前故事,這待遇,別說大清皇子,就是歷朝歷代的帝王子嗣,怕是都沒幾個人能享受到!
他倒要聽聽,康熙會給他念什麼,是枯燥的《資治通鑑》,還是晦澀的儒家經典?要是敢念那些,他就假裝哭鬧,撒嬌讓他換童謠,反正他現在是個小嬰兒,耍無賴無人能敵。
康熙抱著他走到暖閣一角的軟榻上坐下,讓他安穩地靠在自己懷裡,隨手從一旁的小几上取過一本線裝書。
書頁是泛黃的宣紙,字跡是康熙親手謄寫的小楷,工整雋秀,筆鋒沉穩,正是他平日裡摘錄的《庭訓格言》節選,特意挑了最淺顯。最溫和的篇章,沒有治國理政的嚴苛,只有修身養性。平安順遂的期許,怕太深奧,嚇著懷中孱弱的小人兒。
“朕念慢些,你好好聽。”康熙低頭,看著懷中小人兒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望著自己,輕聲說了一句,隨即翻開書頁,聲音低沉溫潤,像春日裡拂過湖面的暖風,一字一句,緩緩唸了起來:“訓曰:凡人處世,惟當常尋歡喜,歡喜處自有一番吉祥景象。蓋喜則動善念,怒則動惡念。是故古語云:人生一善念,善雖未為,而吉神已隨之;人生一惡念,惡雖未為,而凶神已隨之......”
低沉的嗓音在暖閣內緩緩迴盪,燭火輕輕搖曳,將父子二人的身影投在牆壁上,依偎在一起,溫馨至極。
康熙念得極慢,每一句都念得清晰,唸完一句,還會輕輕拍一拍胤?的後背,像是在哄他入睡,又像是在把這份期許,一點點揉進他的骨子裡。
胤?窩在康熙懷裡,聽著這字字句句,原本的嬉鬧心思漸漸平復,心裡卻忍不住開啟了吐槽模式:“果然是康熙,連給小嬰兒唸書都要念自家的家訓,這雞娃的心思,從娃娃抓起啊。這《庭訓格言》正史裡可是用來教導成年皇子的,現在唸給我聽,純屬對牛彈琴,我要是能聽懂,那才見了鬼了。”他故意扭動了一下小身子,小腦袋蹭了蹭康熙的衣襟,發出不滿的咿呀聲,小手還去抓康熙手中的書,拍打著書頁,擺明了嫌棄內容太枯燥。
“怎麼,不愛聽?”康熙被他逗得低笑出聲,停下誦讀,低頭看著懷中皺著小眉頭。一臉嫌棄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小腦袋,“這是朕親手寫的訓言,教你修身向善,一生安穩,別的皇子想聽,朕還不肯念,你倒好,還挑揀起來了。看來咱們承安,倒是個有脾氣的。”
胤?才不管這些,依舊扭著身子,小手拍打著書頁,嘴裡哼哼唧唧,那模樣,活脫脫一副“不給換我就哭”的無賴相。
他心裡暗自盤算:“跟我鬥,你還是嫩了點。我可是掌握了你的軟肋,知道你最疼我,捨不得我受半點委屈,看你換不換。”
康熙無奈,又覺得他這小脾氣可愛得緊,只得放下《庭訓格言》,又從小几上取來另一本《詩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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