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回永壽宮
又過了幾日。
乾清宮暖閣內的地龍依舊燒得滾燙，龍涎香的淡香縈繞在殿內，驅散了冬日的最後一絲寒意，可殿內的氣氛，卻多了幾分不捨的繾綣。
承安窩在柔軟的雲錦襁褓裡，小身子被奶孃穩穩抱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身前的康熙，小嘴巴微微癟著，小手還下意識朝著帝王的方向伸了伸，一副滿心不情願的模樣。
他心裡正瘋狂嘀咕：不是吧不是吧，剛在乾清宮享了幾天清福，天天被皇阿瑪抱著批奏摺。餵奶糕。念繪本，這就要把我送回永壽宮了？我還沒待夠呢！他雖然也想額娘，但在這裡帶著也太香了！阿瑪可是天天都能陪著我，回去了可就沒這待遇了！
自打賜下“承安”這個小名，康熙對這個幼子的疼寵更是藏都藏不住，捨不得胤?離開，留留在乾清宮暖閣照料，日夜不離左右。
這事兒在紫禁城裡早已傳開，上至後宮妃嬪。朝中大臣，下至宮娥太監，無不驚歎皇上對這位小皇子的偏愛，連太皇太后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自古皇子降生，即便再受寵，也斷沒有留在帝王理政的乾清宮照料的道理，更何況是剛滿月的身體不好的皇子。
可康熙全然不顧禮制非議，只一心守著這個孱弱卻靈透的孩子，白日理政將人放在御案旁的嬰榻上，夜裡歇宿也讓奶孃在暖閣外間值守，但凡得空，便抱著承安逗弄，親手喂水。拍嗝。哄睡，半點帝王架子都無，活脫脫一個尋常溺愛幼子的父親。
如今已是承安在乾清宮暫住的第七日，畢竟他就算在怎麼貼身照顧，有時候忙起來，自己也是自顧不暇，現在雖然乾清宮伺候承安的人也不少，可這幾日自己忙，其他人照顧肯定沒有生母用心，等過一段時間，自己政務清閒的時候，在親自去接承安。
康熙縱然萬般不捨，也還是深思熟慮，再加上永壽宮的德嬪烏雅氏，自生產後一直掛念著幼子，數次遣人前來看小阿哥，在康熙思量再三，終究還是感覺，將承安送回永壽宮，交由德嬪親自撫育。
“再讓朕抱一抱。”康熙伸出骨節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從奶孃懷裡接過承安，動作輕柔得彷彿抱著這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他低頭看著懷中小人兒癟著小嘴。滿眼委屈的模樣，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指尖輕輕摩挲著承安細軟的胎髮，聲音低沉又溫柔，滿是不捨，“承安乖，回永壽宮有你額娘照料，皇阿瑪每日都會去看你，絕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承安窩在康熙溫暖寬厚的懷抱裡，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龍涎香與墨香，小身子微微扭動，發出幾聲軟糯的咿呀聲，像是在抗議，又像是在撒嬌。
他心裡暗自腹誹：每日來看我？哪有天天抱著我舒服！皇阿瑪你就是捨不得我霸佔你的乾清宮，回頭我就哭給你看，讓你天天往永壽宮跑！
可他也知道，皇阿瑪身為帝王，終究不能壞了規矩，自己一個剛滿月的小嬰兒，胳膊擰不過大腿，只能乖乖接受被送回後宮的命運。
只是一想到往後不能時時刻刻黏著皇阿瑪，他心裡就滿是失落，小腦袋往康熙懷裡埋得更深，小手死死攥著他的玄色常服衣襟，不肯鬆開。
“皇上，時辰不早了，再耽擱下去，天兒該冷了，小主子身子弱，怕是要受風。”一旁的奶孃輕聲提醒，語氣裡滿是恭敬，不敢有半分催促。
康熙深深看了一眼懷中的承安，眼底的寵溺濃得化不開，終究還是緩緩將孩子遞迴奶孃懷裡，抬手替他掖好襁褓，仔細將邊角裹得嚴實，叮囑道：“路上仔細照料，永壽宮的地龍務必燒得旺些，小主子飲食。起居半點不能馬虎，若是有絲毫差池，朕唯你們是問。”
“奴才遵命，定會悉心照料小主子，絕不敢有半分懈怠。”奶孃連忙躬身應下，穩穩抱著承安，跟在引路太監身後，緩步退出乾清宮暖閣。
承安被奶孃抱著走出乾清宮，冷風順著窗縫吹進來，讓他下意識縮了縮小脖子，眼睛依舊死死盯著身後的康熙，直到殿門緩緩合上，再也看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才委屈地眨了眨眼睛，差點哭出來。
心裡卻又打起了小算盤：沒關係，皇阿瑪說會來看我，我就乖乖待在永壽宮，等皇阿瑪天天來陪我，順便陪陪我的親親額娘德嬪，還有......被佟佳貴妃抱養的親哥哥胤禛。
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自己這一世，是德嬪烏雅氏所生的雙生子，先出生的是哥哥胤禛，出生後便因佟佳貴妃無子，交由孝懿仁皇后佟佳氏撫育，如今養在承幹宮，與自己雖是一母同胞。
一行人穿過乾清宮與後宮相連的永巷，腳下的青石板覆著薄雪，走起來悄無聲息，宮人們都放輕了腳步，生怕驚擾了襁褓中的小皇子。
約莫半個時辰，便抵達了永壽宮門前。
永壽宮坐落於西六宮，雖不及承幹宮華貴，卻也收拾得雅緻乾淨，硃紅宮門緊閉，門前站著兩名值守太監，見奶孃一行人前來，連忙躬身行禮，快步入內通稟。
不過片刻，永壽宮正殿的門便被開啟，一道身著淺青色旗裝。眉眼溫婉的女子，在宮娥的簇擁下快步走了出來。
女子正是永壽宮主位，德嬪烏雅氏，她剛生產完不過一月多，身子還未完全復原，面色帶著一絲產後的孱弱，可眼神卻滿是急切與溫柔，目光直直落在奶孃懷中的承安身上，再也移不開。
“我的孩兒。”德嬪快步走到奶孃面前，聲音微微顫抖，伸手輕輕撫摸著承安的臉頰，指尖觸碰到那溫軟細膩的肌膚時，眼眶瞬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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