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全驚恐的看到了那個人影從眼球裡鑽出來的全過程。
“你幹什麼!走啊!”他喊道。
他一把拽起孫一鳴拖出休閒室,回身猛地把門摔上。
鄭全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手還在流血,血滴在地板上,染紅了一小塊地毯。孫一鳴蹲在地上,雙手捂著眼睛,血從他的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周詩人沒有出來。
他還站在玻璃窗前,面對著那張女人的臉,雙手垂在身體兩側,一動不動。
休閒室裡,唐靜靜收回了控制休閒室幻境的詭氣。
她的手指在影絲偶上輕輕一點,影絲偶從她掌心浮起來,懸在半空中,開始變大,變成一個成年人的大小。
它的形體、五官、衣著都在變——變成了玻璃窗上那個女人。
唐靜靜站在影絲偶身後,嘴唇貼在影絲偶的耳邊,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了影絲偶的核心。
“詩人,我在這兒。”
周詩人猛地轉過身。
他的眼睛瞬間爆發出狂熱的光。
“繆斯……我的繆斯女神……”周詩人的聲音在發抖,他的腿在發抖,他的手在發抖,整個人像一片在風中顫抖的樹葉。
他朝那個女人走過去,一步一步,腳步很輕,像是怕踩碎了什麼。
“沒有人可以分開我們了。”眼淚毫無徵兆地從他眼眶裡湧出來,“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影絲偶張開雙臂,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溫柔到讓人頭皮發麻的笑容。
“好啊,”它的聲音很輕很輕,“過來。”
周詩人加快了腳步,快走兩步,撲進了影絲偶的懷抱。
他的臉貼在她的胸口,手臂死死環住她的腰,像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抱住了浮木。
他眼淚浸溼了她的衣襟,嘴唇不停地翕動著,反覆唸叨著同一句話:“永遠……永遠……永遠……”
黑色的絲線從影絲偶體內湧了出來。
無聲無息,像墨汁在水裡擴散。絲線纏上週詩人的肩膀,從肩膀繞到手臂,從手臂纏到軀幹,從軀幹裹住雙腿。周詩人沒有任何掙扎。他甚至沒有感覺到那些絲線——他的全部意識都溺在那張臉上、那雙眼睛裡、那個笑容裡。
絲線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春蠶織繭,一層一層,把周詩人整個人封在裡面。從外面看,只能看到一個黑色的人形輪廓,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在緩緩蠕動。
然後,繭裂開了。
一隻手從繭裡伸出來,然後是另一隻手,然後是頭,然後是身體。
周詩人從繭裡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掛著一個陌生的、冰冷的、帶著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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