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內部的燈光比走廊上昏暗許多。每張桌子上方都懸著一盞低垂的暖黃色吊燈,光線被燈罩攏住,只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暈。
西周的牆壁是深灰色的,掛著幾幅抽象的畫作,在昏暗的光線下只能看出一片模糊的色彩。
這家餐廳的私密性很好。每張桌子之間的距離都很大,中間還隔著半人高的隔斷或者綠植,即使鄰桌坐滿了人,也很難看清別人桌上的面孔。
婁橋沒有在靠門的位置停留,他沿著過道徑首往裡走。
季雲舒的目光跟隨他的背影穿過幾桌正在低聲交談的客人,穿過一盆垂吊下來的綠蘿,在一張擺在角落的雙人桌附近,她的視線停住了。
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個人今天早上出門之前,還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說“晚上見”。
此刻,他正背對著門口的方向坐著,在和對面的女人說著什麼。姿態很放鬆,手臂擱在桌面上,手裡端著一杯檸檬水,偶爾低頭喝一口。
方婉君坐在祁越的對面,她正在說話,嘴唇微微翕動著,目光落在祁越臉上,那種溫柔親切的氣息即使季雲舒隔了這麼遠都能感覺到。
婁橋的臉上掛著一種看好戲的神情。
他轉過頭來看向季雲舒,壓低聲音,輕飄飄地說:
“喏,你看。”
他笑嘻嘻地說,“你被綠了。”
婁橋等著季雲舒的反應。
他太熟悉人在被背叛那一瞬間的表情變化了,瞳孔驟縮、嘴唇微張、血色從臉上褪去的過程,這是他百看不厭的戲碼。
可這次季雲舒讓他失望了。
“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算盤。”
“我沒興趣陪你玩。”
話音落下,她抬起手一掌推在婁橋的肩膀上。
明明很輕的力道,婁橋也沒當回事。
可婁橋的身體卻像是被一股完全超出預期的力量撞了一下。他的重心在那一瞬間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往後栽倒下去,手在空中徒勞地抓了一把空氣。
椅子被他的身體撞得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幾桌客人同時轉過頭來看向這邊。服務員也愣住了,手裡端著托盤僵在原地。
婁橋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半摔半坐地跌進了那把椅子裡。椅背硌著他的後背,他的兩條腿還岔開著,一隻手臂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懸在半空中還沒找到合適的落點。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外的表情。
哎呀,狐狸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季雲舒沒管他,扭頭就走。
餐廳裡,婁橋坐在那把被他撞歪的椅子上,表情複雜地盯著那扇己經關上的玻璃門,好一會兒沒有動彈。
角落裡那張桌子旁,祁越大概是聽見了剛才椅子被撞的那聲巨響,回過頭來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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