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序走在隊伍的最後面。他雙手插在褲袋裡，步態閒適，目光似乎漫不經心地掠過沿途的景緻——那棵姿態奇崛的古松，石縫間頑強生長的一簇野花，遠處山脊線上流動的雲氣。
他很少說話，只在路莫或陳陽偶爾回頭與他搭話時，簡短地應上一兩句。
他看到了周笛那近乎討好的殷勤，看到了李溪那平靜到近乎漠然的回應。周笛每一次試圖靠近的肢體語言，李溪每一次不著痕跡維持的距離，都落在他眼裡。
他看到周笛因為李溪一個平淡的回應而眼神亮起瞬間，又因為她的疏離而迅速黯淡下去。
林知序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深邃，如同此刻山林間幽靜的潭水，表面平靜，內裡卻映照著所有細微的波動。
步道逐漸向上，隱約能聽到前方傳來嘩嘩的水聲。轉過一個彎，一道不算寬闊但水量充沛的瀑布出現在眼前，從山崖上奔瀉而下，在下方衝出一個清澈見底的小水潭，水汽氤氳，在陽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瀑布衝擊處水花西濺，使得附近一段石板路變得有些溼滑。
“哇，真的有瀑布！好漂亮！”小蕊興奮地指著前面。
“大家小心點，這邊路滑。”陳陽出聲提醒。
周笛更是殷勤，幾乎想伸手去扶李溪的胳膊：“溪溪，慢點，我扶你……”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響起，打破了山林間的寧靜，也打斷了周笛未說完的話。
是周笛的手機。
他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懊惱這不合時宜的來電，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當看清來電顯示時，他的臉色明顯變了。
那是蘇晚的名字。
走在後面的林知序，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嘴角。他了解蘇晚，她不可能安分地待在別墅裡，尤其是在得知他們都出來遊玩之後。
他剛才離開餐廳時，故意將手機留在了房間，就是預料到可能會有這一齣。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周笛握著震動的手機，臉上瞬間掠過掙扎。他下意識地看向面前的李溪。李溪也停下了腳步，目光平落在他臉上，似乎在等待他處理這個電話。
鈴聲固執地響著，在瀑布的水聲中顯得有些刺耳。路莫和陳陽他們也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周笛，眼神里帶著探究。
周笛咬了咬牙，背過身去，按下了接聽鍵，聲音壓得很低：“喂？怎麼了？”。
不知對方說了什麼。
周笛的臉色越來越白，眉頭緊緊皺起，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他再次轉頭看向李溪，內心很猶豫。
李溪靜靜地看著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清亮的眼睛，彷彿能看透他所有的猶豫和天平傾斜的方向。
周笛結束通話了電話，他看著李溪，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溪溪……我……”
“怎麼了？”李溪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工作上，有點急事。”周笛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更深的焦慮覆蓋。
他不敢說是蘇晚，只能用這個最拙劣、最“安全”的藉口。
李溪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但臉上依舊平靜。她甚至微微點了點頭，彷彿接受了他這個漏洞百出的解釋。
“很急嗎？”
“……有點。”周笛硬著頭皮回答，心臟狂跳。他既希望李溪能看出破綻阻止他，又害怕她真的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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