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舉起酒杯往宋姝那邊傾斜。宋姝也沒為難他，回應了他。
兩隻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邊霖往前邁了一步，想靠近些，宋姝卻同時抬起手，手指不輕不重地抵在他胸口，止住了他前進的步伐。
那隻手白皙纖細，指尖塗著透明的甲油，力道卻不容置疑。
邊霖停住了。
他似乎早就料到宋姝會這樣做，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自嘲。
他的身體在宋姝手指抵住的瞬間就停止了前傾，配合得太過自然，像是排練過一樣，他早就習慣了被她推開。
周圍幾個離得近的人看到了這一幕，目光閃了閃，有人低下頭假裝沒看見，有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還有人舉著酒杯僵在半空，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湊過來。
宋姝面不改色地將酒杯送到唇邊，仰頭，一飲而盡。
邊霖識趣地端起自己的酒杯，也一口喝完，沒再看宋姝，轉身走向了別處。他儘量維持著體面，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端著酒杯的那隻手在不自覺地發抖。
他走到一個角落，靠在牆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燈。燈光刺眼，他卻不肯移開目光。
心裡有個聲音在問：你到底在幹什麼，邊霖？
當初是你說的分手。你把一切錯都推到宋姝頭上，你說得那麼理首氣壯，好像全是她的錯，你才是那個受了委屈的人。
可你知道不是。
你知道那天在咖啡廳，你之所以說那些話，是因為你害怕了。不是怕她，而是怕你自己，怕自己越陷越深，怕自己在這段感情裡變得不像自己，怕有一天她先開口說分開，你會承受不住。
所以你搶在她前面說了。你用“不合適”三個字，把自己從那段感情裡摘了出來，還順帶把責任都推給了她。
很漂亮的一招，對吧？
你甚至說服了自己，相信這一切都是她的問題。
但是說完後，你又後悔了，你回想你們過去的那些日子，你相信宋姝會回來找你。
畢竟你的父親不就是這樣對你的母親嗎?訴說自己的委屈，推開她，只要她重情，她就一定會回來。
你何時習得了父親的習慣，你下意識學著他的方式對待你的感情。
可是你忘了，你和宋姝從來都不是天秤的兩端，她的位置才是你父親在感情中所佔的位置，於是關係失衡了。
你等了幾天、幾周、幾個月，等來的只有空蕩蕩的手機螢幕和她在商業雜誌上的採訪照片。她越來越好，越來越耀眼，而你，邊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好不容易被認回來，靠的是什麼？
邊總——你的父親當初為什麼會注意到你？難道是因為你在那個小公司做出了不錯的業績嗎？還是因為你那個在大房子外面等了很多年的母親終於等不下去了？
都不是。
是因為宋姝。
是因為宋姝在某次商業酒會上，當著邊總的面，提了一嘴你的名字。
就是因為這個，讓你從“外面的那個”變成了邊家的二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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