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無意識地蹭了蹭那個支撐物,找到一個更舒適的角度,便徹底放鬆下來,沉沉睡去。
陸承宇保持著僵首的坐姿,一動不敢動。
溫暖的臉頰軟軟地貼著他的肩頭,呼吸均勻綿長,溫熱的氣息透過薄薄的襯衫布料,熨帖著他的皮膚。
她的頭髮有幾縷散落下來,掃在他的頸側,帶來細微的麻癢。她的身體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整個人依偎過來的重量並不沉,有一種全然的信任和依賴。
他垂眸,看著懷中人安靜的睡顏。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張著,睡得毫無防備。蓋在她腿上的毯子,因為剛才的動作滑下去了一些,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陸承宇伸出另一隻空著的手,極其輕柔地將滑落的毯子重新拉上來,仔細蓋好她的腿。
做完這些,他的手沒有立刻收回,而是懸在毯子上方片刻,才緩緩落下,虛虛地攏在毯子邊緣。
他就這樣坐著,肩頭承託著溫暖的重量,手臂維持著一個有些僵硬的姿勢,目光卻始終流連在她沉睡的臉上。車窗外的光影透過遮光簾的縫隙,明明暗暗地掠過他的側臉,也掠過她恬靜的眉眼。
車廂裡很安靜。大部分人都睡了,或者閉目養神。
陸承宇的心跳,在這樣靜謐的背景音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看著溫暖,一種陌生的、柔軟而又酸脹的情緒,無聲地漫上心頭,將胸腔填得滿滿的,幾乎要溢位來。
他在想,溫暖,你什麼時候……才能多依賴我一些呢?
他想起高中時,她總是安靜地坐在教室角落,畫畫或者看書。偶爾也只和沈亦辰討論題目,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那時候,她的世界似乎很小,只容得下有限的幾個人。
而他,從來不在那個範圍裡。
後來畢業,各奔東西。
再後來,陰差陽錯,命運又以一種他未曾預料的方式,將他們重新綁在一起。
他擁有了法律意義上的、最親密的關係,卻依然覺得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
他擁有她,卻又好像,從未真正觸碰到她。
就像此刻,她依偎著他沉睡,呼吸相聞,體溫相渡。
可他知道,等她醒來,睜開眼,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眼睛裡不會有他。
他貪戀此刻的親近,卻又清醒地知道它的短暫和虛幻。
陸承宇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太輕,瞬間就消散在空氣裡。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要觸碰到她柔軟的發頂,最終卻只是停在那裡。
如果我現在訴說我的感情,你一定會遠離我吧。
也是,都是我的錯。
我當初如何信誓旦旦,現在就如何輾轉反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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