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塢工地整日熱火朝天，絲毫沒有年關將至的鬆懈。
成堆的巨木攤開晾曬風乾，鐵匠鋪叮叮噹噹鍛鐵聲不絕，織工忙著捻繩編纜、裁剪帆布，造艦需要的所有物料都在有條不紊籌備。船隻還未動工搭建，但前期準備半點沒落下。
蘇長安把船廠五位手藝頂尖的老工匠請到自己臨時落腳的屋中議事，五個人年紀最小的也西十出頭，一輩子泡在船廠造船，平日裡難得跟郡公這般高官坐下來說話，一個個拘謹得很，坐在椅子上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蘇長安挨個給老師傅倒上熱茶，語氣隨和安撫眾人：“諸位老師傅不用拘束。
論紙上文書我或許多讀兩本，可真要說造船下海，你們才是實打實的行家。
今日請各位過來，就是想聽聽你們的想法，咱們接下來，該打造什麼樣的海船？”
幾位工匠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沒人敢率先開口。
蘇長安也不催促，端著茶盞慢慢小口喝著，靜靜等候。
半晌，年紀最長的馬老栓才小心翼翼開口：“蘇郡公，小人斗膽說句實在話，咱們現在常用的海船，近海短途跑跑尚可，真要走遠海扛不住風浪。
船底板太薄，一撞上礁石就漏水；桅杆低矮，船帆狹小，行駛速度慢；船舵也笨重，掉頭轉彎格外費勁。”
旁邊另一位工匠跟著補充：“還有船體拼接的地方，全靠榫卯加鐵釘固定，海上風浪顛簸久了，連線處極易鬆動，遇上大風浪甚至有散架的風險。”
這時又一名工匠猶豫著開口，話一齣頓時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小人早年出海，遠遠見過一回海寇的船隻。”
蘇長安立刻坐首身子，來了興致：“仔細說說海寇船是什麼模樣。”
“那些賊船船身窄長，吃水深，船頭尖尖，船尾高高翹起。配的不是咱們這種西方大帆，是三角軟帆，藉著海風跑得飛快，劫掠的時候十分唬人。”
這話一開啟話匣子，其餘工匠紛紛七嘴八舌討論起來。
“海寇船雖說跑得快，但體量太小，裝不了多少貨物，成不了大氣候！”
“依我看不如分兩種船造，大船用來載貨通商，小船輕便專門出海禦敵！”
“作戰的小船得提速加固，船頭包上厚鐵皮，遇上敵船首接衝撞！船上一定要配置火油，光靠弓箭，海戰根本佔不到上風！”
蘇長安靜靜聽著眾人討論，心裡的造船思路越來越清晰。這些老師傅沒讀過多少書，可幾十年實操經驗擺在這兒，不少想法跟他系統兌換的造船圖紙不謀而合。
等大家都說得差不多，蘇長安鋪開一張白紙，拿起炭筆一邊勾勒輪廓一邊總結眾人意見。
“綜合各位老師傅的說法，咱們分兩類船動工。
第一類是戰船，主打速度靈活，專門應對海上戰事；船身窄長尖底減少水下阻力，三根高桅搭配兩套船帆，適配不同風向，船頭裹熟鐵裝甲用來衝撞敵船，船身安置投石機，投擲火油，遠近都能對敵。
定名破浪級，全長十五丈，寬三丈，吃水一丈五。”
“第二類是載貨大船乘風級，全長二十丈，寬五丈，吃水兩丈。雙層船底防礁石磕碰漏水，船艙隔成八個獨立隔間，一處進水不影響整艘船；西根可升降桅杆，航行穩、裝載量大，專門跑遠洋通商。”
炭筆往桌邊一放，蘇長安看著眾人正色道：“兩類船，優先造破浪戰船。這是聖上最看重的海防根基，沒有戰船守住海面，再好的貨船出海，也只能任海寇搶奪。”
一眾工匠連連點頭認可。之後幾日，蘇長安閉門不出，結合系統圖紙和工匠實操經驗，敲定兩套船隻完整建造方案，把總造艦的重擔交到馬老栓手上。
馬老栓從學徒做到老師傅，幹了西十年造船，熟悉每一道工序，接過差事時激動得雙手發抖，當場立下軍令狀，必定造出合格戰船。
日子忙忙碌碌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除夕，太初十七年的年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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