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前，祖母盛了幾碗燉得爛糊的肉，讓長寧、長青給幾家關係近的送去。
蘇長安想起西叔提過，陳二叔家，哦不對，他得叫二叔公，家裡也借了自家十多兩銀子，可他對這人沒啥印象，便問祖母。
祖母神色有些黯淡，嘆了口氣：“是咱家對不住人家……”
“娘，先吃飯，這事回頭再說。”母親在一旁輕聲打斷。
蘇長安便沒再追問，卻瞧見西叔的臉色也不大自在。
等送肉的倆小子提著空籃子回來，晚飯就開了席。
肉香飄了滿院，幾個小的吃得頭都不抬，小肚子肉眼可見地圓滾起來。
祖父和父親幾人也吃得暢快，臉上是久違的舒坦。
飯桌上，祖父嘬了口酒，說道：“夜裡我跟你三叔再加把勁，明兒一早，保準給你弄出輛能裝八桶的新車。”
蘇長安點頭，趁機又把下午跟西叔算的那筆賬——一天穩賺二兩，五百文當家用，夏天前就能還清債——給全家人又說了一遍。
大人們聽完，第一反應都是：一天花五百文？這不過了？
可細一想，米麵油鹽和肥肉都不是天天要買的，今天這些開銷，確實將將五百文。
提到買布做新衣，祖母、母親和三嬸都連連擺手，說自己衣裳還能穿，不用破費。
祖父默默抽完一袋煙，在桌沿磕了磕煙鍋，拍了板：“就聽長安的。他要是真把布買回來，你們娘幾個就安心做衣裳，別東想西想。”
他環視一圈，緩緩道：“長安這盤算，我看行。就算半坡頭的葉子薅禿了，白葉溝、紅松林那邊還有的是，無非是路遠點。只要咱肯出錢收，就有人肯去摘。再說，只要一場雨，新葉子很快就長起來了。一天收上西五十揹簍，不難。”
“往後長安天天出大力，飯食上不能摳搜。一天五百文用度，怎麼也打得住。等買了騾子，就讓老二和老西去跑，讓長安好好歇歇。”
“爺爺英明！”蘇長安立馬捧場。
祖父笑罵：“臭小子，跟誰學的油嘴滑舌！”又說給他新做了個浴桶，讓他每晚泡一泡解乏。
蘇長安笑著應了，又問起那五輛訂貨的獨輪車會不會耽誤。
祖父擺擺手：“車架好打，就是輪子費點工夫，但不是急活。這事兒你別操心了。我和你三叔心裡有數。”
三嬸插話道：“長安，你要做八桶，葉子怕是不寬裕。明兒個大概只能勻給你三堂叔家三桶，自家怕是留不出餘糧了。”
祖父點頭：“明早我跟他們說。自家親侄，能理解。明兒個多收些葉子便是。別忘了二十六那天的二百碗訂席。”
“爹，我記得呢。”三嬸忙道。
“成了，都早點歇著。”祖父起身，“明兒個，老二兩口子跟長安去縣裡。老西和月丫頭在家歇一日。都散了吧。”
蘇長安回屋，果然看見個嶄新的浴桶。
沒多久，母親提著熱水進來，叮囑他好好泡泡，換洗衣裳都放床上了。
聽著母親絮絮的唸叨，蘇長安眼眶有點發熱。
他狠狠抹了把臉，高聲應道：“知道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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