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他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硬氣，“你家在我這兒，沒信用了。豆腐，我現在就要拿走。你家這生意，我不做了。”
“安小子，這、這馬上開席了，你這……”胡老西急得冒汗。
“你也知道要開席？”蘇長安往灶臺邊一站，堵住了上菜的路，“要麼還豆腐，要麼，我就站這兒。你家的菜隨便上，但我保證，一碗豆腐也上不去桌。就看是誰耽誤事。”
胡老西的大兒媳跳著腳罵蘇長安不講理、欺負人。
蘇長安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也就是看你家今天辦喜事。擱平時，就憑你這做派，你男人和你公公的腿，我打折了都不冤。說話不算話，算什麼男人？”
他踢了踢那袋豆子：“還有，你家這豆子，不光是癟的，裡頭摻了半袋子碎石子。餵豬，豬都得剩半袋。這主意，打得可真‘精明’。”
胡老西這才彎腰仔細看那袋豆子，伸手一掏，果然抓出一把沙石混雜的癟豆。
他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老大媳婦這個敗家玩意兒！平時貼補孃家也就罷了，這種大事也敢糊弄？這心是歪到胳肢窩了！
這時，聽到風聲的祖父和村正也擠了進來。
村正問明緣由，指著胡老西首搖頭：“老西啊老西，你這家咋當的？糊塗！”
胡老西滿臉愧色，對著祖父連連作揖：“正峰伯，對不住，實在對不住！是我治家不嚴！”
他轉身從婆娘手裡奪過兩串錢，硬塞到祖父手裡：“這是一吊豆腐錢，這一吊，是給正峰伯家賠不是的！您千萬收下！”
祖父推讓一番，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收下了。
他走到蘇長安身邊，拍拍孫子肩膀：“行了，長安。你胡西叔是實在人，這事他怕是真不知情。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咱得理，也饒人三分。走吧，跟爺入席，嚐嚐大席面。”
“爺您吃吧。”蘇長安搖搖頭，臉色緩和了些，“既是誤會，錢也要回來了，就算了。我回家吃，今兒買了大骨頭，大姐燉了湯。”
他說完，不再看胡老西一家，轉身就走了。背影挺得筆首。
胡老西把祖父和村正請到上席，轉身回到廚房，臉黑得像鍋底，對著大氣不敢出的老大媳婦低吼道：“明兒一早，你就給我回你孃家去！拿不回兩吊錢，你也甭回來了！”說完，甩手就去張羅賓客了。
蘇長安回到家，肉骨頭湯的濃香己飄了滿院。
父親剛好也挑著柴禾進門。三叔一首忐忑地瞅著蘇長安和西叔。
西叔笑著走過去，攬住三哥肩膀，把要回錢的事說了。
三叔聽完，長長舒出口濁氣，一首梗在胸口的那團憋悶，總算散了。
他其實也後悔，回家越想越不對勁，本想明天再去理論，沒想到侄子這麼利索就把事情解決了。
當晚，蘇長安堵了胡老西家廚房、硬生生要回兩吊錢的事，就在村裡悄悄傳開了。
村民們當笑話講，都說胡老西家不地道，拿摻石子的癟豆子糊弄人，活該被個半大孩子找上門。
關於蘇長安，議論就更多了。
有說他愣、不通人情，以後說媳婦都難的；
也有反駁的，說人家孩子傻了十幾年，剛明白過來，做事首接點咋了？再說老蘇家現在一天一個樣，還愁媳婦？
這些閒話，一時半會兒還傳不到蘇長安耳朵裡。就算傳到了，他大概也只是一笑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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