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外頭傳來一陣喧鬧——下學了。
長青像陣風似的捲進院子，書包往石磨上一甩，嘴巴就停不下來了：
“大哥！學堂可大了！窗子明晃晃的！先生唸書的聲音跟唱歌似的……就是坐得我屁股疼！”
長寧跟在後頭，小聲補充：“先生那是吟誦，不是唱歌。還有，你屁股疼是因為你老扭來扭去。”
長青不服：“我沒扭！是板凳硬！”
小長山最後一個進門，悶聲不響，徑首鑽進屋裡。
不一會兒，裡頭就傳來他磕磕絆絆、卻格外認真的誦讀聲：“急就奇觚與眾異，羅列諸物名姓字……”
三叔聽著屋裡屋外的動靜，搖搖頭，笑了：“看來，咱家也就長山這塊料，是正經往書本里鑽的。”
母親端菜出來，接話道：“能有一個肯鑽的，就是祖上燒高香了。你看村裡，哪家不是雞飛狗跳的？狗蛋他娘剛才還說，問她娃學了啥，娃就記住中午那碗肉片湯香！”
一家人聽得都笑了。
這光景，怕是在村裡許多戶人家上演著。
新鮮，熱鬧，也透著樸實的盼望。
第二日，蘇長安和西叔去了縣城。
牲口集市附近，他們看中了一箇舊倉庫改的大院子。地方寬敞，屋舍結實，後院能栓牲口、停車馬，雖有些舊，但拾掇拾掇就能用。
原主急著出手，幾番討價還價，最終以七百八十兩成交。
寫契時，蘇長安堅持寫了西叔的名字。西叔急得要跳腳：“這、這不成！哪能寫我？”
“西叔，”蘇長安按住他，“這鋪子本就是收山貨用的，往後進貨、出貨、定價，都得您來拿主意。要不是西嬸有孕，本就該是您來管。寫您的名，天經地義。將來若這院子不夠用，或是想搬到碼頭那邊去，都由您決斷。”
西叔看著契書上自己的名字，愣了片刻，深吸口氣，重重點頭，把那契紙仔細摺好，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兜。
回到村裡，令泉叔己在蘇家等著了。
他搓著手，有些侷促：“長安，收山貨……我一個人怕是忙不過來。”
“我曉得，”蘇長安給他倒了碗水，“您想帶誰去搭把手？”
令泉叔想了想：“陳嬸子家的栓子吧。那孩子實誠，手腳也利落，家裡就他娘帶著他和一個妹子，日子難。他也沒去學堂。”
“成。一個不夠，至少得兩個。”
令泉叔又琢磨了一會兒：“那……西木子行不？他二哥二嫂雖然……但西木子人老實，跟我一塊兒長大的。”
蘇長安笑了：“行，就他們倆。工錢嘛，您一個月一兩銀子，他們倆一個月五百文。另外，收上來的蚊香料，每十斤，你們三人各得一文錢提成。您今天就去問問，要是願意，明天一早跟我進城，還得買牲口、買車、打掃院子，事兒多著呢。”
令泉叔原本覺得工錢給高了，可見蘇長安神色篤定，知道他都盤算好了，便不再多話，轉身就出門找人去了。
傍晚，蘇長安去看了趟正忙活的三嬸。問了問鴨蛋的事情。
三嬸肚子己微微隆起，坐在院裡做小孩的衣服，臉上帶著溫婉的笑：“鴨蛋的事順當著呢，天然居的何掌櫃親自去林家、趙家簽了契，如今兩村養鴨的人家更多了，供得上。前幾日你二舅來，也說姥爺那邊一切都好，讓你別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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