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勢，看得蘇長安暗暗咂舌——這位上官大人吃飯，可真不比軍營裡那些糙漢子含蓄。
感覺沒幾口，上官婧就吃完了，一抹嘴，讓人撤下碗碟，又吩咐準備筆墨，並嚴令閒人不得靠近。
一切就緒，她鋪開新紙，提筆蘸墨，神情嚴肅得像要應對殿試：“蘇校尉，這計劃中，有幾處我不甚明瞭，還請詳解。”
從兵員如何遴選，到各項技藝如何分階段操練，再到實戰中如何運用、如何聯絡、如何撤離……她問得極細。
蘇長安只能憑著前世零碎的記憶和系統的框架，結合這時代的實際情況，儘量解答。
有些細節他也含糊，便老實說“此點我亦未曾深想”或“需因地制宜”。
上官婧也不惱，只是飛快地記錄著，偶爾追問一句。
一問一答，不覺日頭己高。
帳內光線明亮起來，上官婧的問題也漸漸到了尾聲。
她整理著寫滿字的紙張，忽然想到什麼，抬頭問：“依蘇校尉看，這般練出的隊伍，要到何種地步，才算……成了？”
蘇長安想了想，道：“簡單。讓他們秘密北上，潛入雁門關，‘刺殺’鎮國公。成了，便算出師。”
“你瘋了？！”上官婧騰地站起，聲音都變了調，“鎮國公他……”
蘇長安無奈地看著她：“演習！演習！上官大人，我剛才說了那麼多遍‘演習’，您是一個字沒聽進去啊？誰讓你動真格了？用木刀木劍比劃一下，不就行了？”
上官婧一愣，這才反應過來，臉上有些掛不住，卻還是強辯道：“我、我自然知道是假的！我是說，鎮國公坐鎮雁門關，手握十萬邊軍，關防何等嚴密？怎麼可能讓一小隊人悄無聲息摸進去，還接近中軍……”
“所以才要練啊。”蘇長安正色道，“方才我說，這特種作戰與死士不同。死士是一去不回的棄子，而特種戰士，是精通各種技藝、完成斬首任務後還要活著回來的利刃。
若無萬軍從中取上將首級的膽魄與能耐，只想著對付幾個毛賊，那練來何用？又如何對得起耗費的糧餉心血，將來又憑什麼去取敵酋性命？”
上官婧怔住了，久久無言。她目光投向帳外虛空，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紙頁，顯然在消化這番聞所未聞的言論。
蘇長安緩了語氣，又道：“大人，練這樣的兵，主事之人，心必須硬。
尋常說‘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那是對普通軍士。對這等尖刀中的尖刀，就得是‘練時多流血，戰時方能活’。”
上官婧緩緩收回目光，看向蘇長安，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我如今，是真正明白蘇校尉那句‘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了。”
她深吸一口氣，“蘇校尉放心，殿下麾下能人輩出，定能尋到合適的人來執掌此事……‘教官’，你這詞用得甚好。”
她又低頭在紙上補了幾筆，然後小心地將蘇長安那份原稿和自己記錄的要點收好：“此事，我會盡快密報殿下。
如今營中諸事己大致妥當，蘇校尉離家多日，不妨先回去看看。若往後還有不明之處，少不得再來叨擾。”
蘇長安點點頭，想起一事：“對了，殿下賜下的那匹‘火耳’，不知何時能到？”
上官婧略一思忖：“‘火耳’養在金陵，非在江州。送來尚需些時日。”
她見蘇長安似有顧慮，笑道，“蘇校尉放心，殿下既己開口，便絕不會食言。”
“我自然信得過殿下。”蘇長安也笑，“只是若還得三五日，我便在營中等等；若時日還長，我就先回家一趟。”
“那蘇校尉還是先回吧，總得些日子。”上官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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