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弟，瞧瞧老哥給你帶什麼好東西了——涪州的臘肉，野豬肉燻的，香得很！中午咱哥倆好好喝一杯！”
蘇長安笑著接過：“那我可有口福了。豐大哥稍坐，我拿去讓我姑姑整治，她手藝絕了。”
片刻後，蘇長安沏上茶，豐九思抿了一口，舒坦地嘆了口氣，開始說起京城近況。
新年號“太初”己定，鎮國公穆武率十萬大軍開赴幷州。邊境戰雲密佈，今年怕是不太平。
蘇長安心裡一沉。戰爭，終究是殘酷的。他不禁想起穆毅——那杆陰沉木槍桿，不知是否己到他手？能否在戰場上，為他多添一分保障？
豐九思又說起世家之事。因牙粉與水車，涪州豐家如今在禹國商界聲名鵲起，但想更進一步，卻難。“說到底，缺底蘊。”他搖頭，“那些百年世家，瞧不上我們這樣的‘暴發戶’。”
“底蘊，不在銀錢，在讀書人。”蘇長安一針見血。
“老弟說得對！”豐九思一拍大腿，“所以我大哥今年咬牙拿出一萬兩，要重修族學，還想去江州、洛州請幾位舉人、進士來坐館。
可難啊……那些讀書人，骨子裡看不起商賈。我就奇了怪了，他們寒窗苦讀時就不花錢？那些世家大族，哪家名下沒幾十間鋪子、千百畝良田？”
蘇長安只能笑笑。士農工商，千年的觀念，非一朝一夕可改。即便在他來的那個時代，“士”依然是多數人最穩妥的嚮往。
聊著聊著，說到各自家事。豐九思忽然道：“今年，老哥我也要成親了。若有機會，還請老弟來涪州喝杯喜酒，我豐家必定掃榻相迎。”
蘇長安訝然：“豐大哥今年二十有餘了吧？怎才……”
“原配走了幾年，留了個閨女。”豐九思笑容淡了些，“本不想再娶，但……身不由己。不過既娶了，我便會好生待她。”
蘇長安忙道：“是小弟失言了。”
“無妨。”豐九思擺擺手，轉而問他，“你呢？也十五了吧，家裡可相看了？”
蘇長安撓頭笑：“還沒呢。我想再逍遙幾年。”
豐九思哈哈一笑，不再多問，轉而天南海北地聊開。
蘇長安趁勢提起了請女先生的事。
豐九思聽了，沉吟片刻：“若只是請人來教女娃娃們識文斷字，倒還好說。我託人打聽打聽，總能找到些家境清貧、願意出來做事的女夫子。
可若是要學琴棋書畫、女紅刺繡這些……”他搖搖頭，“那就難了。便是我們豐家，也沒有專教這些的女先生。那些有真本事的，多在世家大族的後宅裡，等閒請不出來。”
蘇長安點頭記下。這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午時，姑姑整治出一桌好菜。臘肉炒蒜苗，香氣撲鼻；山菇燉雞，湯鮮肉嫩；還有幾樣時鮮小炒，擺得滿滿當當。
豐九思吃得讚不絕口，竟動了心思：“嬸子這手藝，不開酒樓可惜了！若有意，我豐家願出資合夥。”
姑姑連連擺手：“可不敢當！我就是個鄉下婦人，做點家常菜還行，上不了檯面。”
蘇長安也笑：“豐大哥好意心領了。我姑姑就喜歡在家，自由自在。如今家裡也不缺這份錢，她開心就好。”
豐九思見狀，便不再提。
一頓飯吃到午時末。劉三河和夥計們也在蘇家用了些便飯，對菜餚同樣讚不絕口。
飯後，豐九思留下兩萬多兩銀票——這是今冬木炭的貨款，又說了些“常來常往”的客氣話，這才帶著微醺的酒意，上車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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