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那日，考核想當教書先生的各位。標準還按舊例——有功名的免考，無功名的需經考核。
若不願教書，只想在學堂做些雜務，考核便從寬，譬如管管宿舍、打理藏書閣，這些都需要人手。”
幾位先生紛紛點頭。鄭先生捋須道：“長安考慮得周全。宿舍、藏書閣確實需專人看顧，馬虎不得。”
呂先生問：“此次準備招多少學生？”
“現有學生二百二十六人，不出意外應會全到。”蘇長安道，“新建的宿舍按二百人建的，我琢磨著，這回先招三百人。但有一點——”
他神色鄭重起來，“外村孩子，若家離學堂超過一個時辰路程，必須住校。宿舍滿了便不再收。具體的章程，還得請各位先生一同商議，擬個細緻的條陳。”
沈先生插話：“若招不滿三百呢？”
“招不滿便招不滿。”蘇長安說得乾脆，“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咱們今年還會繼續擴建，不急在一時。我的想法是，將來學堂的啟蒙學生控制在六百人左右。至於有志科考的，多多益善，不過估計也就幾十之數。”
幾位先生交換眼神，紛紛頷首。接著你一言我一語，補充細節，提出建議。
蘇長安靜靜聽著，心裡卻像明鏡似的。
沈先生說話圓滑，句句在理，可話裡話外透著股疏離——像是在這教書只是暫居，心思不在這兒。
蘇長安估摸著，他最多再教一年，明年鄉試無論中不中，怕是都不會回來了。
呂先生和鄭先生卻不同。每句話都實實在在，為學堂長遠計。
呂先生甚至己擬好了蒙學的課程安排，連每旬休沐幾日、何時考較功課都想妥了。
施先生有些矛盾。一會兒說“若有幸中舉……”，一會兒又道“教書育人亦是功德”，眼神遊移，拿不定主意。
倒是石先生最踏實，話不多，但句句落到實處。
說到最後，蘇長安提了個要緊事：“學堂日漸壯大，總得有個主事的人。我的意思，請呂先生擔起來。”
呂先生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不過一秀才，哪有資格當山長？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這話他說過不止一回。蘇長安知他顧慮，便退一步：“那這樣——咱們設兩位主事。教學諸事，由呂先生負責；
後勤銀錢、一應雜務，由我西叔掌管。二位商量著來，遇事不決，再尋我或幾位先生一同商議。”
幾位先生相視點頭。呂先生這才鬆口：“如此……倒可一試。”
西叔起身，朝眾人團團一揖：“承蒙長安和各位先生信得過。我蘇令海沒甚大本事，但一定把銀錢使在刀刃上，把雜事理得清清楚楚，絕不讓先生們為俗務分心。”
蘇長安笑道：“西叔可不是我硬塞來的。從郡城回來那日，西叔就同我說，看了觀瀾書院，才知道真正的書院該是什麼模樣。他發願要把咱們學堂，也建成那樣的地方。”
他轉向西叔：“西叔，您給先生們說說，觀瀾書院究竟好在哪裡。”
西叔也不推辭，清了清嗓子，緩緩道來。
他說那書院依山而建，白牆黛瓦，掩在松竹之間。講堂軒敞明亮，藏書閣有三層高，裡頭墨香撲鼻。
學生在廊下誦書，在池邊論道，舉止從容，氣度沉靜。連灑掃的僕役都輕手輕腳，生怕擾了讀書人。
“那地方……”西叔眼神有些悠遠，“一進去，心就靜了。就覺得……這才是讀書人該待的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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