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旗定了定神，捋了捋思緒才道：“回稟將軍，這架是試做的頭一具，好些地方還得加固。方才拋那一百五十斤的，絞盤己經有些發澀了。
若要再用，得重新除錯，否則萬一梢杆崩了，或是石塊偏了方向……傷著自己人，可就萬死莫贖了。”
這話說得實在，米校尉連連點頭：“方師傅考慮得周全，是該穩妥些。”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此物確實了得！本將一定據實上報，為諸位請功！”
竹侍衛這時候悄悄扯了扯蘇長安的袖子，壓低聲音：“那猛火油……能不能用這個試試？”
蘇長安搖搖頭，聲音也壓得低：“專門拋火油的，得另做一具。那東西不求重，求的是遠、散得開。不急，一步步來。”
竹侍衛雖然心癢，也知他說得在理，便不再多言。
那邊方旗己經帶著工匠開始拆卸檢查，一邊拆一邊記，嘴裡還唸唸有詞。
蘇長安走過去看了會兒，問道：“方叔，弩炮那邊怎麼樣了？”
“張師傅領著人做呢，應該就這一兩天。”方旗抬起頭，臉上帶著笑，“本來早該得了，不過你上回說可以試試一次發好幾支巨箭，張師傅聽了，琢磨出好些新想法，這幾日正改呢。”
蘇長安也笑了：“其實單發有單發的好。方叔你想，一支胳膊粗的巨箭，若能射出三百步，首取敵軍主將——那場面，哪個將領敢在前頭站著？”
他比劃著：“單發的準，多發的廣。軍械這東西，本就不是一招吃遍天的。”
周圍幾個工匠都聽得入了神。
方旗琢磨半晌，緩緩點頭：“是這個理……我回頭跟張師傅說說。”
蘇長安又想起一事，正色道：“對了方叔，眼下有樁要緊事——我得一種專拋二三十斤重物的投石機，不求重，只求遠。最好落點還能大致可控。”
方旗愣了愣：“只拋二三十斤？能說說到底是啥東西，啥形狀的？”
“陶罐。”蘇長安回答道，“裝滿猛火油，點上火，丟擲去。”
方旗倒抽一口涼氣，瞬間明白了。
他重重點頭：“長安你放心，這個……我們一定儘快琢磨出來！”
蘇長安笑著說道：“不急，方叔，俗話說‘欲速則不達’。
眼下事兒暫告一段落，明天就初五了，我得趕回家——我大姐初六就要結婚了。您跟我一塊兒回不？”
方旗愣了愣，轉頭看向那架拆了一半的投石機，臉上露出掙扎。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帶著歉意開口：“長安啊，替我……替我跟月丫頭賠個不是。等叔這邊忙利索了，一定補份厚禮。”
蘇長安擺擺手：“方叔您這話說的。我大姐肯定能體諒。
再說，不光我爺爺、我三叔，任何人瞧見您現在這模樣——眼裡有神，渾身是勁，打心眼裡都替您高興。”
方旗被他這麼一說，倒有些不好意思，搓著手“嘿嘿”笑了兩聲。
蘇長安笑容收了收，語氣認真起來：“方叔，軍營里人多，難免有幾個看輕手藝人的。旁人我管不著，但若有人敢給您臉色看、說難聽話，您一定告訴我。”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這武散官的校尉銜不算什麼，可誰要欺負您，我拼著這身官衣不要，也定要討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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