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消化完這一連串訊息，才沉聲問道：“匈奴那邊，知道穆毅的身份嗎？”
上官婧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還是如實回答：“底層士卒未必清楚，但匈奴高層，一定知道他是鎮國公之子。”
蘇長安稍稍鬆了口氣：“只要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即便最壞的情況，他也暫無性命之憂。”
上官婧輕輕搖頭：“蘇校尉想得太簡單了。
真正清楚他身份的人，不會輕易圍堵他。穆毅被活捉的可能極小，除非他投降——可他是鎮國公之後，絕不可能向匈奴低頭。”
蘇長安沉默片刻，緩緩道：“那就看想不想救。想救，總有辦法。”
上官婧沒有追問他所謂的“辦法”，只是淡淡道：“我剛才己經說過，利刃己經前往前線。
那支部隊，是按你的法子訓練而成，你就這般不看好？”
“我不知利刃如今訓練到何種地步，不敢妄評。”蘇長安聲音平靜，“茫茫草原，尋人如同大海撈針。更何況這麼多天過去，穆毅現在是生是死、在何處，誰也不知道。”
他頓了頓，忍不住補充一句：“我能想到的，只有重金懸賞穆毅，要活不要死，再指望利刃能在亂中尋得機會。”
上官婧不置可否：“你的意見，我會如實稟報殿下。至於採不採納，非我能決定。”
她話鋒一轉，又道：“蘇校尉也不必太過憂心。鎮國公手握十萬大軍，穆校尉吉人天相，定會平安歸來。”
稍作停頓，上官婧的聲音變得低沉而鄭重：
“我大禹立國，不過十餘年。
先帝起兵之前，天下動盪，民不聊生。
前朝天子昏聵無能，任由胡人南下。他們不搶地盤，只搶銀錢、擄女人、抓孩童。
那時候，我們漢人，有一個屈辱的名字——兩腳羊。”
“我幼年時，見過太多慘狀。
幸而被殿下所救，跟隨她東征西討。
十年前，殿下在雁門關一戰，大破匈奴，殺敵五萬餘，我軍損傷亦慘重。自那之後，大禹才算真正立國。
也是那一戰，‘兩腳羊’這三個字，才漸漸被人遺忘。
後來鎮國公率三千騎兵死守涼州十日，擋住羌人與北戎南下，我們漢人，才算真正挺首了腰板。”
上官婧看著蘇長安，目光真誠：“我對你說這些，只是想讓你明白。
為了天下百姓不再受戰亂之苦，請你，儘可能施展你心中所學。”
這一次，蘇長安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說那些客套推脫的話。
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對不起，上官大人。在我成家立業之前，我不會參軍。”
上官婧卻輕輕一笑：“我沒讓你參軍。
可你不能總是，殿下推你一步，你邁一步。殿下不推，你便安心在這村裡，過你的閒雲野鶴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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