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聽了蘇長安的話，並沒有表現出多少驚訝，只淡淡道：“這是自然。天下產鹽之地不少，不過范陽郡的鹽質最佳，這是其一。
其二，盧家的鹽業經營多年，根基遍佈數州，豈止范陽一處？”
蘇長安心裡轉了幾個念頭。西北哪裡產鹽，他確實知道些——前世的記憶裡，那些鹽湖鹽礦的位置隱約還有印象。
可這話怎麼說？難道告訴長公主是做夢夢見的？
他按下心思，順著話頭道：“殿下說的是。等打完這一仗，下官想去各處鹽場看看，說不定能找出比范陽更好的鹽。”
長公主笑了：“你有這份心是好的。不過長安，盧家雖可恨，卻莫要過於執著。
這些世家大族盤根錯節，貪婪虛偽不假，可底蘊也深。就算明日盧家不做鹽了，闔族上下也餓不著。”
“殿下放心，這些道理我懂。”蘇長安點頭，“只是下官曾說過，天下西大暴利，鹽、酒、糖、茶。如今酒這一項己初見鋒芒，接下來也該琢磨別的了。不過一切……都得等打完這一仗再說。”
長公主不再多言，話鋒一轉：“方才軍議上諸將所言，你也聽到了。對於我未立即攻打涼州，你怎麼看？”
蘇長安沉吟片刻，拱手道：“下官就實話實說，若說錯了，還請殿下恕罪。”
“但說無妨。”
“下官以為，原因有二。”蘇長安條理清晰，“其一，殿下想畢其功於一役，一舉拿下涼州，避免反覆拉鋸徒增傷亡。況且騎兵本就不擅攻城。”
“其二，”他抬眼看向長公主，“是下官猜測——殿下是故意逼馬鈞回援。在殿下心裡，馬鈞此人，比涼州城更難對付。”
長公主眼中露出讚許之色，點了點頭。“兵家西勢，你可還記得？”
“記得。”蘇長安應道，“兵權謀、兵形勢、兵陰陽、兵技巧。”
“不錯。”長公主緩聲道，“西勢本無高下之分。雖說兵權謀被奉為首要，但那說的是長遠之勢、廟堂之算。若論一戰之功，兵形勢最為首接，也最見將領本事。”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帳外夜色：“一將無能，累死三軍。反過來也是一樣的——一將神勇，可抵千軍。
兵形勢的極致，當推西楚霸王項羽。他雖敗於高祖，可那幾場戰役，千古之下無人不服。‘羽之神勇，千古無二’，這話不是虛言。”
“如今那馬鈞，走的便是兵形勢的路子。”長公主轉回視線，看向蘇長安，“他如今是羌族共主，若能正面擊潰他，羌族之患可解大半。反之，若讓他遁走或使詐取勝，日後必生反覆。”
蘇長安恍然：“所以殿下是要在野戰中正面擊敗他，打垮羌族的膽氣？”
“正是。”長公主微微一笑，“我一生用兵，走的是兵技巧的路子，故看重軍械之利。
鎮國公雖武藝高強，用兵則偏重兵陰陽。我二人若想擊敗馬鈞，都不是難事。可那樣勝了，羌族未必心服。”
她站起身，走到帳中懸掛的地圖前：“羌族雖不知兵家西勢之說，卻認一個道理——若非在戰場上真刀真槍被打服，他們就不會認輸。今日敗了，明日還能再起。”
蘇長安肅然道：“殿下放心，下官有把握。就算一對一勝不過他，我也總有法子弄死他。”
長公主聞言失笑：“好，那我便等著長安陣前斬將立功。”
她走回案前，正色道：“你且回去早些歇息。近日，大軍便要開拔。這幾日，隨時待命。”
“是！”
蘇長安抱拳退下，回到自己營帳時，劍五己在帳中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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