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安在營帳外站了很久。
夕陽早就落盡了，天邊只剩下暗紫色的雲。
風從曠野上吹過來，帶著血腥味和草木燒焦的氣味。
他就這麼站著，看士兵們抬著擔架來回奔走，看軍醫在臨時搭起的棚子裡忙得腳不沾地，看火把的光在夜色裡明明滅滅。
首到劍五走過來，小聲說：“縣子，晚膳備好了。”
蘇長安這才回過神，點點頭，沒說話，轉身回了營帳。
劍七和劍九早就等著了。兩人默默幫他卸甲。
蘇長安任由他們擺佈。卸了甲，又打了水來，他胡亂擦了把臉，坐下吃飯。
飯菜是熱的，有肉有菜，還有碗熱湯。
蘇長安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扒飯，吃得很快，像是跟誰較勁。
劍五在一旁看著，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開口。
三口兩口吃完，蘇長安把碗一推，起身走到床鋪前，和衣躺下。
幾乎是頭沾枕頭就睡著了。
中軍帳裡，長公主還沒睡。
她正看著案上的地圖，手裡拿著支筆，卻半天沒落下。
蘭侍衛端了熱茶進來，輕輕放在案邊。
“殿下，夜深了。”
“嗯。”長公主放下筆，揉了揉眉心，“長安那邊……怎麼樣了？”
蘭侍衛搖搖頭：“還是那樣。晚飯吃了不少，吃完就睡了，一句話沒說。”
長公主沉默片刻，臉上露出一絲愁容。
蘭侍衛懂她的心思，試探道：“要不……屬下去跟他聊聊？年輕人第一次經歷這種陣仗，心裡憋著事兒，說出來就好了。”
“不用。”長公主擺擺手，“這事兒得靠他自己。他要能走出來，往後就是個能獨當一面的將領。走不出來……”
她頓了頓，“也就是個力氣大些的武夫罷了。”
蘭侍衛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可昨天我看他還好好的，今天在大帳裡，怎麼就跟個木偶似的？”
“昨天是昨天。”長公主端起茶，抿了一口，“什麼事兒都有個心理極限。昨天那百十人的傷亡，他之前多多少少想到過，可今天……”
她看向帳外，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幾萬具屍體擺在眼前，不是誰都能扛住的。更何況——”她收回視線，“一千精銳跟他出去，回來不足三十人。他這會兒，多半是在跟自己較勁。”
蘭侍衛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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