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一路西行，日子在單調的行軍與紮營中交替，這長途跋涉堪稱枯燥。
首至八月十五，中秋。
長公主親率兩萬“烈焰軍”鐵騎，抵達最靠近涼州的一座縣城——黃沙縣。
空氣中，己能嗅到淡淡的、屬於戰爭的氣息。
黃沙縣守將黃勇，見到“長公主”大纛的那一刻，幾乎要落下淚來，這口氣，他憋得太久了。
他原是涼州守將李奔的副將。那一戰，李奔輕敵冒進，被那羌族少年馬鈞三個回合挑落馬下，若非親衛拼死搶回，只怕當場就得交代。
饒是撿回條命，李奔也像丟了魂，整日神神叨叨，軍中皆傳他被“嚇破了膽”。
若只是這般，倒也罷了。誰料李奔不知中了什麼邪，竟又率兩萬兵馬，大白天地去偷襲馬鈞大營。
結果可想而知。李奔再沒回來，兩萬弟兄，只逃回不足兩千。
馬鈞趁勢攻城。黃勇獨木難支，只得帶著幾千殘兵退守黃沙縣。朝廷倒未重責，只象徵性降了他一級，罰了些俸祿，仍命他守在此地。
長公主雖判斷馬鈞意在東進朔方、河套，未必會南下。
可黃勇心裡那根弦，始終繃著——丟涼州尚可說非他主責，若再失黃沙縣，他這項上人頭，怕是留不住了。
如今長公主親至，他肩頭重擔，總算卸下一半。
長公主入城後，未多言，只命他負責大軍後勤。
黃勇連忙應下，心頭一塊大石落地。只要殿下還用他，此戰若勝，官復原職指日可待，甚至更進一步也未可知。
他隱隱覺得，殿下此番所圖，恐怕比她明面上放出的風聲，要大得多。
此時，千里之外，二道嶺村。
今年的中秋，比往年冷清不少。
姑姑依舊早早過來做了月餅，晚飯也置辦得格外豐盛。
可桌上，總少了些往日的熱鬧氣。
尤其蘇母。自打看了兒子那封“攤牌”的信，她再也騙不了自己。
做什麼都提不起勁，時常望著院門發呆。一想到長安尚未成家，更未留後，心頭就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晚飯後，張全尋到祖父屋裡。
“蘇爺爺，”他神色凝重，“這幾日，我總覺著不太對勁。面上看，村裡、家裡一切如常，可我總覺得……暗處有眼睛盯著，像有人要算計咱家。”
祖父吧嗒著旱菸，沉吟道：“是不是你多心了？長安雖不在，可那些工坊不都好好的？”
“原先我也以為是多心。”張全壓低聲音，“可今兒下午，女子書院那位張麗女官親口告訴我，她們抓了幾個探子。雖沒審出什麼，可探子不會平白出現。”
祖父抽菸的動作頓了頓，煙霧緩緩吐出：“長安走前，可給你留了後手？”
張全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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