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道：“這事兒我之前跟長公主殿下提過一嘴，齊大學士如今在我那嘉禾書院裡試著弄，聽說效果還行，就是燒錢燒得厲害。
如今咱們把紙價、書價都打下來了，我琢磨著……或許這事兒，能稍微往前推一推了。”
穆威聽完，沉默了很久。車廂裡只有車輪碾過青石路的轆轆聲。
“長安，”穆威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沉，“此事，我會記下，尋合適的時機稟報陛下。但……我建議，眼下絕非推行之時。至少，要等到邊關真正安穩下來。”
“邊關？”蘇長安坐首了身體。
“嗯。”穆威目光投向晃動的車簾，彷彿能穿透它，看到遙遠的北疆，“匈奴那位新任大單于，不是易與之輩，派匈奴主帥託託木正在征服草原。
此次，可不是小打小鬧。要的，不是各部表面的臣服納貢，而是真正的、如臂使指的統一，是要建立一個如中原王朝般號令嚴明的匈奴國。”
蘇長安眉頭緊鎖。
“待他一統草原，兵鋒所向，必是我大禹北境。”穆威的聲音帶著金屬般的冷硬，“這一仗，避無可避。可笑朝中還有些人，做著‘以仁義教化匈奴，結百年之好’的迷夢，殊不知，狼就是狼，養得再熟，餓了也是要吃人的。”
“陛下的意思呢？”
“陛下心如明鏡。”穆威收回目光，看向蘇長安，“否則，為何讓我父帥常年鎮守雁門，寸步不離？”
蘇長安默然，望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良久，低低吟道：“何日平胡虜，良人罷遠征。”
穆威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色，有感慨，有欣賞，也有一絲沉重。
他拍了拍蘇長安的肩膀：“你呀……有時候真不知你這腦袋裡都裝著什麼。這話，說得真好，也真讓人心裡發沉。”
蘇長安搖搖頭：“隨口胡說罷了。既然躲不過，那就得打。而且要打，就得打贏，打得他們疼，打得他們怕，才能換來幾十年真正的太平。”
穆威重重地、緩緩地點了下頭，目光堅定：“是這話。所以，教育司是百年大計，是盛世之基。但盛世……得先有太平，才能慢慢去建。”
兩人聊著聊著，馬車己然停在了鎮國公府門口。
馬車在鎮國公府門前剛停穩，蘇長安還沒跳下車，就見劍五像一陣風似的從門裡衝出來，一張臉因為激動和奔跑漲得通紅，眼睛亮得嚇人。
“侯爺！侯爺！家裡！家裡來信了！”劍五聲音都劈了叉，手裡高高舉著一封信。
蘇長安心裡“咯噔”一下，趕緊下車：“慌什麼！家裡出什麼事了？”
“不是出事！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劍五喘著粗氣，把信往蘇長安手裡塞，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夫人！夫人有喜了！老夫人讓您趕緊回去呢！”
蘇長安接信的手一頓，整個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似乎沒理解這幾個字的意思。
馬車裡，穆威己經探出大半身子，聲音又急又喜，調門都拔高了：“當真？！信上怎麼說？彤彤身子如何？可有不適？”
劍五激動得語無倫次：“信上說、說夫人一切都好，就是……就是害喜有點厲害，吃什麼都想吐，聞著油腥就難受……老夫人和老太爺高興壞了，讓侯爺您趕緊、趕緊回去看看！”
蘇長安還捏著那封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從茫然，到困惑，再到一絲難以置信的微光從眼底緩緩升起，然後那光越來越亮，迅速蔓延到整張臉，最終，一個巨大到近乎傻氣的笑容，在他臉上徹底綻放開來。
“我……我要當爹了？”他喃喃道，聲音很輕，帶著點顫抖。隨即，他猛地轉身，拔腿就往府裡衝，嘴裡嚷嚷著：“我這就收拾東西！今晚就回莊子！”
“胡鬧！”穆威在後面喊，臉上卻也是掩不住的笑意，“這個時辰哪還有船！明日！明日一早，我安排快船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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