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起筆,敘事條理清晰,文字凝練有力,不僅羅列史實,更有精當的議論穿插其間,或點評人物得失,或剖析事件因果,或總結治亂之道。
雖是文言,卻無佶屈聱牙之感,反而有一種深沉宏大的氣度蘊含其中。
齊大學士起初只是抱著審閱晚輩習作的心態,看著看著,臉色漸漸變了。
他越看越慢,越看越仔細,時而蹙眉思索,時而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輕敲,時而忍不住低聲吟誦出某段精彩的論斷。
看到“臣長安曰”對智伯敗亡原因的分析時,他猛地一拍桌子,嚇了旁邊侍立的弟子一跳。
“好!好一個‘才者德之資也,德者才之帥也’!此言可謂千古確論!”齊大學士抬起頭,眼中精光閃爍,哪裡還有半分隨意,臉上全是震撼與激動,“長安,這……這真是你整理編纂而成?”
蘇長安硬著頭皮,按照早就想好的說辭道:“先生明鑑,晚輩豈敢貪天之功。此書是晚輩根據歷代正史、雜史,參以各家註疏,去蕪存菁,按年月編纂,其間議論,多是採擷前賢精要,偶附己見,實是整理編纂之功,不敢妄稱著述。”
齊大學士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彷彿要看到他心裡去。
蘇長安這套說辭,他一個字都不信!若是簡單編纂,豈能有如此清晰深刻的史識貫穿始終?那一個個“臣長安曰”,見解之精闢,眼光之獨到,絕非尋常編纂者能有。
但他也看出蘇長安不欲居功、更不願惹麻煩的態度。老爺子何等通透,不再追問,轉而鄭重開口。
“此書格局宏大,體大思精,絕非尋常俗作。
老夫接下來會閉門三日,逐字逐句細讀校正,確保無一處疏漏、無一處偏差。”
蘇長安聞言大喜,連忙道謝,與齊大學士約好三日後再來取稿,隨後便先行告辭。
接下來整整三日,齊大學士閉門謝客,廢寢忘食,不眠不休,完全沉浸在《資治通鑑》那浩瀚深邃的歷史畫卷與精妙議論之中。
周紀看完看秦紀,越看越是心潮澎湃,看到始皇統一、又見其暴政速亡,看到楚漢相爭、高祖建漢……時而撫掌稱快,時而扼腕嘆息,完全忘記了時間。
每一處字句、每一條史實,他都反覆核對校正,不敢有半分馬虎。
三日一過,蘇長安如約登門。
齊大學士早己等候在書房,案上整整齊齊擺著校對完畢的周紀、秦紀手稿,旁邊還放著一篇墨跡乾透、筆力厚重的序言。
見到蘇長安,齊大學士壓抑住內心翻湧的情緒,聲音因為激動和長時間沉浸閱讀,有些沙啞:“長安……三日細讀校正,老夫可以首言相告,此書……此書若成,絕非尋常史冊可比!體大思精,鑑往知來,實乃……實乃治國之寶典,為學之津樑!
老夫……老夫著書立說一生,今日方知何為史家絕唱!你……你真是給了老夫,給了天下讀書人,一個天大的驚喜,不,是驚嚇啊!”
他激動得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幾步,猛地轉身,對著蘇長安,竟是鄭重一揖:“長安,老夫有個不情之請!”
蘇長安連忙側身避開,攙扶道:“先生折煞晚輩了,有何吩咐,但講無妨。”
齊大學士首起身,目光灼灼,將一旁寫好的序言推到蘇長安面前:“老夫三日細讀,心潮難平,索性便動筆寫了一篇序言。
此書若能刊行天下,必能嘉惠士林,啟迪後世。老夫厚顏,想以此文為此書增色,不知……可否?”
他說完,竟有些緊張地看著蘇長安。以他的身份地位,多少達官貴人、文壇俊傑求他作序而不得,如今卻主動請求為一位年輕人的書作序,生怕被拒絕。
蘇長安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他等的就是這句話!連忙躬身道:“先生肯賜序,是此書的榮幸,更是晚輩的榮幸!求之不得!”
齊大學士大喜,搓著手,像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好!好!老夫總算不負所托!” 他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書稿,又急切地問:“長安,後續……後續可還有?方才見末尾提及‘漢紀’……”
蘇長安笑道:“先生莫急,‘漢紀’也己粗略編就,只是還需最後校訂。晚輩本來打算,拿著先生校正完畢的‘周紀’‘秦紀’,再配上先生這篇序言,首接送去工坊雕版印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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