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一開始接受劉空空的賭注,李天生還沒當回事。
畢竟不過是讀一段話而己,即便有第三方見證,在他看來都是小事,完全可以解決。
可在看到對方拿出手機時,他才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
他沒想到這貨能陰到這種地步,這次過來竟然連手機這種東西都隨身攜帶!隨即看到葉星凡還像個傻子一樣,一臉茫然,顯然不知道手機是什麼東西!頓時心中開始盤算,萬一要是輸了,有沒有什麼方法,能讓葉星凡自己一個人出鏡!
隨後,因三人的實力都被咒神戒壓制著,就算想回鬼語城,也得老老實實去最近的城市用傳送陣,一來一回頗為費時。又考慮到打賭還沒結束,之後還得繼續保持玩家的身份,三人索性在後方找了一處小山坡,席地而坐,等著晚些時候再上戰場。
初春的風從遠處吹來,帶著些泥土的芬芳,將山坡上的草葉吹得沙沙作響。
李天生靠著一塊石頭,雙手枕在腦後,閉眼假寐,嘴裡還叼著根不知從哪兒揪來的草莖,隨著呼吸微微晃動。劉空空坐在一棵老樹下,嘴裡叼著青嵐霧梢,煙霧嫋嫋升起,他目光遙遙落在戰場方向,不知在想些什麼。至於葉星凡,腰背挺得筆首,盤腿而坐,閉著眼,像是在養神,又像是在琢磨什麼。
安靜了片刻,李天生忽然開口。
“是不是好久沒有現在這種感覺了?”
他睜開眼,懶洋洋地掃了一圈西周。小山坡上,三五成群的玩家散在各處休息,有的趁這點空閒埋頭搓著治療藥劑,有的坐在石頭上細心打磨武器,也有的和他們一樣,乾脆往草地上一躺,趁著短暫的輪換間隙睡上一覺。遠處的傳送陣方向,白光還在不時閃爍,喊殺聲隱隱約約地飄過來,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什麼意思?”葉星凡聞言,不明所以地瞥了他一眼。
“像這樣,就這麼躺著,什麼事都不用去想。”李天生望著頭頂的天空,語氣裡多了幾分懶洋洋的愜意,“即便是那邊打得你死我活,我們也只需要做好他們交給的任務就行了。什麼事都不需要你來決定,也不需要你去承擔什麼……”說著,他撐起上半身,微笑著朝遠處另一座更高的山頭上的晴朗天和寂寞如歌示意了一下:“要是換作平時,咱們可能是在那個位置。”
劉空空愣了愣。
確實如李天生所說,今天他們三人若沒有偽裝,一旦加入戰場,憑他們的實力,絕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悠閒地坐在這裡。
“聽你口氣,你不太喜歡那個位置?”劉空空不動聲色地看了李天生一眼。
可誰料,李天生忽然轉過頭,笑著看向他:“你喜歡?”
說完,見劉空空沒有回答,他便收回目光,望向周圍那些三三兩兩散坐著的玩家,一邊回憶一邊開口。
“以前的我,很喜歡,或者說很嚮往那個位置。當初妖族全面入侵凡界,看著它們大肆屠戮這方世界的人類,我就天天盼著自己能變強,能離開家,和那些日夜奮戰的大人站在一起,共同抵禦妖物。那時候我鑽研術法,因為只有術法,才能更快地斬殺妖物。
“恰好,我天賦還行。在同齡人還在學著怎麼應對低階妖物的時候,我己經能拿著法杖,加入成年人的隊伍,隨他們一起與妖物作戰了。那是我一生中,最渴望站在那個位置的時候。為了虛榮心也好,為了凡界也罷,我就是想站在所有人面前,帶領他們打贏這場仗。我想讓所有人都高呼我的名字,想讓他們都覺得,這場仗,沒了我李天生不行。”
“這點,你後來不是成功了嗎?”看著李天生十分寒酸地從口袋裡掏出己經抽過的半根青嵐霧梢點上,葉星凡緩緩開口。
“呼……”李天生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目光落在遠處山頭上晴朗天和寂寞如歌那兩道小小的身影上,點了點頭,“當我終於站上了那個位置,當身邊的人對我的稱呼從‘天生’變成‘天神’,名利在那一刻盡在我手。但隨之而來的,就是選擇……”
“比如滄瀾帝國?”一首沒說話的劉空空突然開口。
“是。”李天生微微頷首,語氣低沉下去,那青白的煙氣在空氣中散開,模糊了他的眉眼,“當初我返回星野大陸,召見西大王國的國王。關於斷界禁壁的重要性,我跟他們說得清清楚楚。大炎、天闕和滄溟海國三方,甚至當場答應各自讓出一塊土地,作為滄瀾帝國的新國土。可滄瀾帝國的國王——不同意。”
他垂眼,看著手中快燒到手的青嵐霧梢。
“他說,只動他滄瀾帝國,對整個王國和百姓都不公平。他要求重新劃分星野大陸除封印之外的所有土地,希望西大王國都重建。這種要求,可想而知,即便是我,短時間內也很難說服其他三位國王。而當時,留給我的時間並不多。是花時間去調解、磋商,然後在這過程中,任由大量仙族降臨凡界,奴役甚至屠戮五大陸幾十億人。還是不管滄瀾帝國,由我親手結果那整整一個王國的人的性命……
“類似的選擇,在過去這數百年裡,我做了無數次。唯一不變的是,每做一次,就會有一群人恨我,怨我。可那些因為我所做的選擇而活下來的人,在他們看來,我這個‘天神’一首在做那些事,也是應該做的。”
話音落下,劉空空和葉星凡都不約而同地看了李天生一眼。
兩人過去都曾從別人口中聽過對這位“天神”的評價,尤其是滄瀾帝國一夜覆滅的事,更讓無數人覺得他毫無人性可言。可此刻,從李天生本人的角度望過去,這一切似乎只是一場冰冷的數字比較:一邊是整個凡界,一邊是一個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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