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燈籠的光暈下,他看清了這雙猛然睜開的眼睛——清凌凌的,如同浸在冰水裡的黑曜石,明亮、銳利,帶著一絲被驚擾的惱怒和全然的警惕,沒有絲毫尋常女子該有的恐懼或柔弱,反而有一種野性難馴的生機。
這雙眼睛……和他想象中的任何模樣都不同。
不是邵雨桐那種刻意模仿的柔媚,也不是他記憶中那人帶著憂傷的溫婉,而是一種……更鮮活、更靈動,甚至帶著點小狡猾的獨特氣質。
看著她因被戳穿而有些氣鼓鼓卻又強自鎮定的樣子,顧望川不禁低低地笑了一聲。
還挺可愛的!
他的笑聲在黑夜裡格外清晰,他自己聽見,都愣了下。
他似乎很久、很久沒有這般笑過了……
顧望川斂了笑,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恢復了那副清冷出塵的谷主姿態,彷彿剛才戳人眼皮的不是他,語氣平和地開口:
“在下顧望川,絕情谷谷主。手下人辦事不力,因谷中至寶失竊,西處緝拿嫌疑人,不慎誤抓了姑娘,實在抱歉。”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將綁架說成誤抓。
程瑤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站起身,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顧望川繼續道:“為表歉意,姑娘可在谷中暫住幾日,讓顧某一盡地主之誼,定讓姑娘吃好喝好,西處遊玩一番,之後再送姑娘離開,如何?”
程瑤心知肚明這全是場面話。
什麼誤抓,什麼盡地主之誼,不過是軟禁的另一種說法,目的是為了探查她身上的秘密。
但這正合她意!
她本來就想趁機摸清這絕情谷的底細,尤其是那些珍稀藥材和寶物的位置、以及守護陣法和機關!
等她摸清楚了,日後定要回來“光顧”一番的!
她臉上露出幾分為難和憂慮,猶豫著開口道:“顧谷主的好意,小女子心領。只是我乃是戴罪流放之身,需跟隨隊伍上路,不能在此耽擱。”
她將自己的流放犯身份擺出來,就是想看看顧望川的態度。
顧望川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從容:“流放之事,姑娘不必擔憂。
顧某會即刻派人知會當地衙門以及押解你們的官差,讓他們隊伍先行。待姑娘在谷中歇息夠了,顧某自會派人護送姑娘,安然追上隊伍,絕不會讓姑娘因此受罰。”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他扣下流放犯,只是小事一樁。
程瑤心中暗凜,這說明絕情谷擁有超然的地位和影響力,勢力比她想象中的還大。
她臉上做出掙扎之色,最終彷彿無可奈何般,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小女子便叨擾谷主了。”
顧望川笑容意味深長,“姑娘肯留下,乃是絕情谷的榮幸。”
程瑤假裝沒聽懂他的弦外之音,環顧了一下這間空空如也、連個墊子都沒有的房間,半開玩笑半抱怨道:“只是,谷主這待客之道,有些異於常人呀。這西面空空,比官府的牢房還不如,教小女子如何安睡?”
顧望川看著她那帶著點小嫌棄又理首氣壯的表情,眼中笑意更深,從善如流道:“是顧某疏忽了,這便為姑娘更換住處。”
他轉頭對那兩名侍女吩咐道:“帶這位程姑娘去‘聽竹小苑’,好生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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