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山谷,實則是一處廢棄多年的屯兵舊址,三面環山,唯有一處隘口可通人馬。趙擎麾下那兩萬餘人便散落在這偌大的谷地之中,依著山勢紮下簡易帳篷。
他們如今,和早幾日殘兵敗將的悽惶模樣大相徑庭。
谷內燃起了成百上千堆篝火。
火光將半邊天都映得通紅,噼啪作響的木柴濺起細碎火星,每一堆火旁都圍著三五成群計程車兵。
有人正架著鐵鍋煮著什麼,熱氣騰騰。
有人將凍硬了的乾糧放在火邊烘烤,焦香混著松木的氣息飄散開來。
更有人就著火光的暖意,小心翼翼地往傷口上塗藥。
“嘿,老周,你這腳還腫不?”離得最近的一堆篝火旁,一個年輕士兵咧著嘴,朝身邊年長些的同伴問道。
“腫啥?抹了那藥,又吃飽了肚子,老子現在能跑能跳,再走三百里都不帶歇的!”被喚作老周的漢子拍了拍自己的腿,臉上那道因凍傷留下的紫黑疤痕在火光下顯得頗為猙獰,可他笑得卻比火還暖,“這羽絨服是真他孃的好使,比咱們以前穿的棉襖輕多了,還暖和。老子活了三十年,頭一回穿這麼好的冬衣。”
“可不是嘛,”另一個士兵湊過來,壓低了聲音,眼中滿是崇敬,“兄弟們私底下都在傳,說雷鋒大人定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來救苦救難的。”
“放屁!”老周笑罵了一句,卻也沒反駁“神仙”二字,只道,“管主上是不是神仙,能給咱吃飽穿暖,就是咱的再生父母!將軍說了,往後咱們就跟著主上幹,主上讓往東,咱絕不往西!”
此言一齣,周圍計程車兵紛紛點頭,同時七嘴八舌的議論開來。
他們眼中燃著的不僅是火光,更是久違的希望。
程瑤靜靜站在陰影裡,將這些話一字不漏聽入耳中。
她側過頭,看向身旁的男人。
戰皓霆身姿筆挺如松,火光映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滿谷的溫暖。
他似有所感,偏頭對上她的視線,薄唇微勾,那雙向來冷厲的眸子裡漾開一抹溫柔。
“做得好。”他無聲啟唇,以口型說道。
程瑤彎了彎眼睛,沒出聲。
不過後世很尋常的東西,在這古代卻成了救命的珍寶。她搜刮了那麼多工廠,羽絨服足有十幾萬件。
這是趙擎的大軍,帳設在山谷最裡側,那裡火把林立,戒備森嚴。
而在靠近谷口的方向,卻另有一片營地。
這邊帳篷簡陋得多,甚至不少只是用木棍撐起的油布棚子,零零散散地擠著黑壓壓的人影。
人數約莫兩千上下,多是老弱婦孺,偶爾能見幾個精壯男子,身上卻也帶著傷。這是王鐵柱率領的流民隊伍。
前日程瑤接濟兩撥人時,給趙擎這邊撥了十萬斤糧食和兩萬件羽絨服,給王鐵柱那邊則只有兩萬斤糧食和同等數量的棉衣。
不是她厚此薄彼,而是當時快餓死了,她只給些糧食和棉衣,先穩住他們的性命,而非裝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