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健壯的骨架,那流暢的肌肉線條,奔跑時爆發出的力量,隨便一匹,都抵得過她麾下最好的坐騎。
而她麾下最好的那匹,是她從敵將手中奪來的,為此她身上添了三道刀疤。
現在,那些馬像瘋了似的,追著那個鐵殼子!
親兵喚她,“將軍,屬下等可要攔截那怪物?”
姜紅玉沒好氣道,“怎麼攔?這萬馬奔騰的,頃刻便能把你踐踏成泥,你告訴我怎麼攔?”
親兵訕訕然,“那咱們是不是得讓一讓?”
姜紅玉陰沉著臉不吭聲。
自己的戰馬跟別人跑了,還要她給讓路,心中怎麼著都不得勁。
此時,程瑤輕輕打開了車頂的天窗。
凜冽的、帶著冰雪氣息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吹起她的長髮,冰冷,卻讓她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而起。
她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出窗外,指尖迎著風,感受那份暢快與自由。
身後的馬群更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最前面那匹黑馬眼中熾烈的光,近到那排山倒海的馬蹄聲與引擎的轟鳴徹底融為一體,震耳欲聾。
她忽然放聲大笑,笑聲清越,散入風中。
少女們被她爽朗、快意的笑聲所感染,也都抿嘴而笑,趴在窗戶上往後看馬群,以及窗外飛逝的景物。
鐵殼子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在它身後,成百上千匹馬如決堤的洪流般湧來,它們的長鬃,它們的嘶鳴,它們奔騰時原始而狂野的力量,將那片灰白的天空都染上了野性的顏色。
漸漸的,姜紅玉從鐵殼子那半開的窗戶,看到了程瑤的臉。
她瞧不起的幾個少女,也坐在鐵殼子裡,穿著嶄新的衣裳,手裡捧著白胖的大饅頭,擠在視窗,興奮地議論著什麼,寒風吹亂她們的發,吹紅了她們的臉,但一雙雙水眸,卻比星子還亮。
她們坐在那個鐵殼子裡,暖和,舒服,還有東西吃。
而她在雪地裡走了十幾里路,靴子溼透了,臉被寒風吹得生疼,頭髮上還掛著冰碴子。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瞬間,姜紅玉渾身血液倒流,雙手在發抖。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凍得通紅,指節粗大,虎口處是老繭磨出的硬痂。
就是這樣一雙手,握了二十年的刀槍,攥了二十年的韁繩,才讓她從一個小卒爬到了今天。
可此刻她卻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那個女人,連馬都不用騎。她坐在那個會自己跑的怪物裡面,帶著最沒用的少女,身後就跟著千軍萬馬。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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