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十二月,寒風捲著細碎的霜氣掠過長沙城,位於城中的紅府,卻全然驅散了冬日的清寒,裹著滿城最濃烈的喜慶。屋瓦飛簷上鋪著薄薄的雪,硃紅的院牆掛著大紅綢緞,風一吹,紅綢輕揚,像是把整個冬日的暖陽都揉進這一方府邸之中。
府外車馬喧囂,賓客絡繹不絕,男賓身著錦袍,女眷裹著繡襖,踩著鋪滿紅氈的青石板路,歡聲笑語順著寒風飄遠,平日裡雅緻靜謐的紅府,此刻人聲鼎沸,熱鬧非凡。管家與僕役們忙前忙後,臉上都掛著真摯的笑意,端著喜茶喜果。葉藍和陳皮跟在二月紅後面滿面笑容地招呼著每一位來客,爐子裡的炭火燒得正旺,暖意從敞開的府門漫出來,融化了門前石階上的積雪。
今日是二月紅與丫頭的大婚之日,這位名動長沙的角,褪去了平日裡登臺時的華服戲衣,卸下了眉眼間的溫婉柔媚,一身正紅色浮光長衫穿在身上站在庭院中,英姿眉眼盡是溫柔,望著內院的方向,眼底的歡喜藏都藏不住,那是獨屬於丫頭的,最真摯的柔情。
一旁的葉藍和陳皮,也一改往日的穿著打扮,褪去了平日裡的練功短打,換成較為正式體面的常服。葉藍穿著一身月白色旗袍,旗袍上繡著米色花紋,外搭同色外套,清冷又不失婉約。在葉藍的改造下陳皮剪了個利落的短髮,換下了麻衣短打,內著白色細緻棉服,搭銀灰綢緞藍紋長衫,既保暖又不失帥氣,少了平日裡的狠戾多了幾分少年秀氣。
在這場盛大的婚禮上也見識到了部分九門成立的未來成員。此時的張啟山還是個初到長沙籍籍無名之輩,因緣際會下與二月紅不打不相識結為至交。今日,他特意換上一身挺括深色西式洋裝,料子規整剪裁利落,在滿場長衫馬褂、錦緞唐袍的舊式賓客裡格外扎眼。硬領襯衫束得嚴謹,領帶打理齊整,褪去戎裝鋒芒,偏難掩一身沉斂風骨,只是眉眼間藏著初入城府的審慎。來人提著精心準備包裝禮盒語氣誠懇又認真對二月紅道:“二爺,恭喜,抱得佳人歸。”
“起山兄客氣了,同喜同喜!”二月紅對於張啟山能來很是開心,輕輕拍了拍張啟山的肩膀,向站在旁邊的陳皮示意將人引入府中入座。
張啟山對看向他的陳皮和葉藍朝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陳皮自覺接過禮盒將人領了去,這個時候他還是個尊師重道的好少年。
霍家派人送了份賀禮並未到場,全了紅霍兩家世代相交的體面,想來若是那位真來了那二爺就該頭疼了。
謝九爺戴著金絲眼鏡,一身熨貼的深色西服,文質彬彬,舉止儒雅,透著一股書卷氣與聰明人的精明。“二爺,恭喜了。盼了多年,如今終得佳人相守,願您和夫人安穩圓滿,百年好和。”
“同喜同喜,自你留學以後,我們多久沒見了,待會可要好好喝上一杯。”二月紅溫潤的臉上喜氣洋洋,拍著謝九的手臂道。
兩人寒暄完,謝九看向從未見過的葉藍,有些疑惑。
“前段時間收了兩個徒弟,這是我的二徒弟,跟著我學唱戲。今日麻煩他們幫忙迎客。”二月紅笑著解釋。
“行,您先忙著。”謝九表示明白。
葉藍輕抬碎步適時上前,伏了伏身子不卑不亢道:“九爺安,喚我葉藍就好,麻煩您移步。”
謝九覺得這姑娘聲音好聽笑,靈氣十足,難怪二月紅收她為徒,點了點頭,跟在葉藍後面進入紅府。
見到齊八爺時他己經入座,對著二月紅好一陣恭維。“大喜大喜,恭喜二爺得償良緣、抱得俏佳人進門!你唱遍臺上悲歡,終攬人間溫柔相守,我掐得吉兆滿堂旺,往後家和福順、歲歲情深,妥妥的上上喜運!”
原西爺水蝗是個水匪,葉藍聽說此人狠辣、獨,不與人深交,與紅府沒什麼交情,今日未曾見得。長沙城裡有一位背刀的流浪客,是不是黑背老六,葉藍沒去求證過,即便是,此刻應該也不會來。半截李吩咐人交代了句腿腳不便怕擾了雅興送了禮就離開了。吳老狗的名聲葉藍來長沙的這一月半倒還未聽過,沒見到人來,或許是見了她不認識。
吉時到,庭院裡,紅燈籠高掛,炭火盆燃著熊熊火焰,驅走了冬日的料峭寒意,喜桌上擺滿了喜糕、美酒,紅燭搖曳,火光映著滿院紅綢,暖光融融。
葉藍和陳皮帶著春生站在大廳一側,看著身著鳳冠霞帔的丫頭,紅蓋頭下的身影溫婉動人,被人攙扶著,一步步走向二月紅,二月紅臉帶笑意等待著一步步踏進他心裡的人,兩人在紅家族老的主持下一一見禮,可謂春風得意。
周遭的賓客紛紛道賀,掌聲與祝福聲此起彼伏,寒風再烈,也吹不散這紅府裡的濃情蜜意,隆冬寒月,這座滿是紅妝的府邸,見證著一場傾盡溫柔的大婚,時光都在此刻變得溫柔綿長。
禮畢,將新娘送進婚房前,二月紅又前來敬酒。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安排的,老九門相關的人都坐在了一桌。遠遠看去,似乎相談甚歡。當然坐在桌上的都是些人物,自然是不會讓彼此冷場。
堂外賓主盡歡,喧囂喜宴終落了帷幕。
一身淺淡酒意纏在襟袖間,二月紅腳步微沉,堪堪避開廊下嬉鬧送客的人群,跌撞著行至新房門前。反手合上木門,隔絕滿院鑼鼓人聲,他瞬間褪下應酬的恭維笑意,放鬆了高挑的眉,僵硬的臉,抬手細細理平微亂褶皺的大紅喜服,溫柔的走向坐在喜床上靜靜等待的丫頭,紅燭搖顫,滿室鎏光碎影。秤桿輕挑落緋紅羅帕,靜候的丫頭眉眼溫婉,鳳冠襯得鬢絲齊整,細眉輕描,唇點丹砂,面敷薄粉添得容色嬌潤。
西目相對,兩人眼底翻湧的情愫藏了歲歲年年,這一刻,原是他們盼了許久、等了半生的圓滿。
另一邊
葉藍和陳皮在管家的帶領下將最後一批客人送走,管家忙回去收拾殘局,留下葉藍和陳皮。
葉藍仰頭看著黑夜裡的飄落的雪花輕舒了口氣。“比習武唱戲都累。”
“等你當了我的新娘我一定不讓你累著。”陳皮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她,目色難得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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