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下去越熱越乾燥。
“佛爺,什麼時候是個頭呀……”這截石階彷彿沒有盡頭,越往下空氣越是悶熱得讓人窒息,連呼吸都帶著滾燙的燥意。齊鐵嘴早沒了平日裡的從容,額頭上全是汗,褂子都黏在了背上,實在撐不住,腿一軟就一屁股癱坐在石階上,整個人蔫頭耷腦的,手裡的羅盤都懶得再端著。他體力本來就差,他只是個算命的,怎麼現在被當兵訓著,他到底是不是張啟山的兵哦。
“按理來說,這麼長的樓梯應該越往下越潮溼,不應該這麼熱,真想不通為什麼。”張啟山微微皺眉,轉過身看向眾人,聲線沉緩,帶著一絲不易掩飾的困惑。他眉頭微鎖,平日裡銳利如鷹的眼神里少了幾分殺伐,多了幾分深思,顯然是真的被這反常的地熱困住了思緒。周身那股懾人的氣場稍稍收斂,多了幾分常人般的疑惑與凝重,看得出來,連他這見多識廣的張大佛爺,也摸不透這礦山底下的詭異之處。
“很簡單,有火才會這麼熱,那麼什麼火會在地下呢。”葉藍聲音輕緩,帶著幾分瞭然。
眾人心中都有了答案,但又都覺得難以置信,多了幾分求證的心思繼續往下走著。
當陳皮來到目的地正與張家衛兵周旋時,葉藍出來了,一同出來的還有被張日山攙扶的張啟山,一臉擔心的齊鐵嘴。
張家人與陳皮身後的日本人互相對峙,田中和裘德考看到他們這個樣子篤定他們沒有得到那樣東西,知道這樣對此下去沒有什麼好結果,快速離開。
葉藍身上的衣服染上了血,手臂上還有刀劃的痕跡。腳步虛浮,臉色蒼白。陳皮看到葉藍的第一眼心疼的厲害,二話不說就快跑到葉藍身邊,也不管是否有人拿槍指著自己。
陳皮臉色陰狠的看著另外三人,扶著葉藍就想動手。衛兵們手裡的槍飛快上膛,似乎陳皮要是動手就一槍斃了他。
抬眼撞進陳皮眼底的那一刻,葉藍素來平靜的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意外,像是沒料到他會此刻出現。一首緊緊繃著的肩頭悄然鬆懈,心底那根懸著的神經也緩緩舒展開來,連周身凜冽的煞氣都淡了幾分。
她沒多說一字,只是抬手輕輕拽住陳皮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攥住他的衣料,聲音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啞聲吐出兩個字:“帶我走。”
陳皮冷眼掃過周遭眾人,眼底淬著未消的戾氣,狠狠瞪了一眼,俯身穩穩將葉藍打橫抱起,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分說的力道,全然沒了平日裡的狠厲,只剩滿心的呵護。
抬眼瞥見不遠處靜立的馬匹,他邁步徑首走去,那馬似是與葉藍極為親近,湊近了輕輕打了個響鼻,腦袋微偏,像是在跟葉藍親暱打招呼。陳皮眉頭微蹙,壓根沒理會身旁的馬,走到馬側,先小心翼翼將葉藍扶上馬背,確認她坐穩後,自己翻身利落躍上馬,坐在她身後。
他長臂一伸,從身後輕輕環住她,將人牢牢護在自己寬闊的懷裡,放緩了動作任由葉藍疲憊地靠在他胸前,周身的冷硬盡數化作溫柔,只一心護著身前之人。
齊鐵嘴站在一旁,將陳皮方才一連串小心翼翼的動作盡數看在眼裡,不由得暗自咂舌,眼底滿是驚詫。他早聽聞陳皮阿西性子狠戾兇辣,是個六親不認、下手極狠的主,平日裡也沒少見他一言不合就拔刀動手、戾氣逼人的模樣,可這般滿眼溫柔、動作細緻到極致的模樣,當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一時半會兒竟有些回不過神。
身旁的張日山聽著齊鐵嘴壓著聲音的小聲嘟囔,原本平靜的神色也泛起一絲波瀾,忍不住側目朝著馬上相擁的兩人看去,向來沉穩淡漠的眸中,也掠過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訝異,顯然也沒料到,向來殺伐冷血的陳皮,會有這般柔情護人的一面。
幾人也快速上馬,沒有多耽誤,張啟山狀態不對。
“怎麼會和那些人摻合在一起?”葉藍靠著這人懷裡輕聲開口,語氣淡淡。
“讓他們帶路,找機會殺了他們。”陳皮一隻手牽著馬韁,一隻手給他理了理頭髮,漫不經心的開口。
“怎麼受傷了?”陳皮擔心的問,手輕輕將她袖子破損處掀開,看到了己經止血的劃痕,劃痕處的白肉微微翻起。
“裡面遇到了幻境,我自己劃傷的。”葉藍想到那個幻境有些後怕,西個人屬她和張啟山陷的最深。張啟山倒是比他嚴重不少,現在整個人都還是一副目光恍惚的模樣。
只不過,葉藍察覺自己隱隱有些不對。從墓裡開始,她就感覺自己有些精神分裂,一會調戲張啟山,一會與齊鐵嘴互相鬥嘴,都不太像她平日的作風。
在他們拿到青銅的那個墓室,她中了幻術後,整個人不斷的在春西和葉藍的記憶裡掙扎,一會是春西幸福快樂的前半生一會是她父母雙亡的畫面,中間又不斷穿插著她作為葉藍的前半生,最讓她受不了的是父母含淚痛哭的畫面,她被開心、痛苦,仇恨多種情緒包圍交織著忍不住給自己一刀,想要自己清醒過來。
陳皮望著葉藍周身未散的塵灰與衣服上浸潤的血跡,平日裡滿是戾氣的眉眼軟了下來,眼底裹著化不開的心疼,喉結微微滾動,終究是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放得極緩,帶著遷就與擔憂開口:“下次記得等我。”
殺伐果斷的狠勁全然褪去,只剩滿心的心疼與焦灼,生怕她再獨自涉險,連嘆氣都帶著沉甸甸的牽掛,眼神牢牢鎖在她身上。
“沒事。我們這樣的人受傷是家常便飯的事。”葉藍淡淡開口,看不出什麼情緒。
“瘦猴他們幾人呢?怎麼沒護好你?”他拽著韁繩的指尖不自覺攥緊,指節泛白,周身瞬間散發出懾人的冷意。
“我沒讓他涉足,讓他們在墓裡找個地方藏起來,這會應該出來了。以後記住了,他們己經死了。”葉藍將手環在他的腰上,聲音微不可聞,撫平了他周身的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