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穀場上,幾個人在打太極,晨光從山後面透出來,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她點開微信,找到院長媽媽的對話方塊,上面還是上個月院長媽媽發來的訊息:【小紅,照顧好自己,別太累了。】
她慢慢地打字,一個字一個字地斟酌,打完又看了看,確認沒有錯別字,然後按下發送鍵。
【院長媽媽,我們農場要擴大了,三千六百畝地。晚檸姐姐說要招人,你問問小娟姐,想不想來這裡工作的?】
發完之後,她握著手機,站了很久。
小娟姐。
她想起小娟姐的時候,腦子裡最先浮現的,總是那雙手。
那雙手很大,骨節分明,掌心有薄薄的繭,但動作很輕很柔。
小時候在福利院,每天早上起床,小娟姐都會幫她梳頭髮。
福利院的梳子不好用,齒子有些歪,但小娟姐的手很巧,從來不會扯痛她。
一邊梳,一邊輕聲說:“小紅的頭髮真好啊,又黑又亮,像電視裡那些洗髮水廣告一樣。”
小娟姐比他們大了好幾歲,是福利院裡最大的孩子。
她話不多,但什麼事都做在前面。
打掃衛生、洗衣服、照顧更小的孩子,從來不抱怨。
院長媽媽常說,小娟姐是個好孩子,以後出去了,一定能過上好日子。
後來小娟姐離開了福利院。
走的那天,小娟姐蹲下來抱了抱她,說:“小紅,姐姐先出去掙錢,等掙了錢,給你買好吃的。”
她問:“你去哪裡?”
小娟姐說:“去外面。”
她又問:“外面是哪裡?”
小娟姐笑了笑,沒有回答。
那笑容她記得很清楚,嘴角彎彎的,但眼睛裡有一種她當時看不懂的東西。
現在她知道了,那是害怕。
對未知的、巨大的、沒有人在前面領路的世界,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害怕。
然後小娟姐就走了。
中間好幾年,她們斷了聯絡。
她給小娟姐發過很多訊息,打過很多電話,但都沒有迴音。
院長媽媽也找過,託人問過,都沒有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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