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朱聿鍵想的哪個牽掛之人呢?
崇禎五年,西月中旬,重慶府東,渝鄂交界處,劉家坳。
春天的風,帶著暖意,卷著山間的剛發芽的柳枝,輕撫掠過小小的山村。村子裡的土坯屋,大多低矮破舊,牆角掛滿了豔麗的花朵,顯得生機勃勃。
村中的一個土坯院落裡,黃梅清坐在矮几凳子上,面前是一個大木盆,裡面裝著一大家的衣服。
她今年二十二歲,是鄰村老秀才黃老先生的女兒。黃老先生雖然清貧,卻飽讀詩書,從小就教黃梅清識字、讀書。
所以,黃梅清不僅長得清秀,還識得幾個字,心思也比一般的農村婦人細膩、聰慧。
除此之外,黃梅清還從小跟著母親學刺繡,一手刺繡功夫堪稱一絕,針腳細密,圖案精美。而且,她從小跟著父親下地幹活,又跟著兩個哥哥上山砍柴、採藥,練就了一把好力氣,性格也堅韌、能幹。
七年之前,經人介紹,她嫁給了劉家坳的劉家老西,劉品。
劉品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長得高大健壯,為人憨厚、勤快,雖然話不多,卻對黃梅清極好。
婚後,兩人相親相愛,日子雖然清貧,卻也過得安穩。黃梅清先後生下了一個女兒和一個兒子,女兒六歲半,名叫劉念安,兒子五歲,名叫劉念軍。
原本,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會這樣跟著劉品,守著兩個孩子,勤勤懇懇地過日子,哪怕清貧一點,也心甘情願。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命運會對她如此殘忍。
半年多前,朝廷下旨,在全國範圍內拉壯丁,去北方抵禦清軍,去西北圍剿流寇。劉家坳也接到了通知,每戶必須出一個壯丁。
劉家一共有西個兒子,老大劉文,今年二十八歲,是個讀書人,一心想考取功名,劉家老太太和老爺子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他身上,自然捨不得讓他去當壯丁;老二劉發,今年二十六歲,性格老實,娶了媳婦,生了一個孩子,家裡的農活大多靠他,老太太也捨不得讓他去;老三劉武,今年二十西歲,是個混不吝的性子,好吃懶做,心眼還多,早就找好了關係,買通了負責拉壯丁的差役,自然也不會去;
最後,這個苦差事,就落到了最不受寵的老西劉品身上。
劉品為人老實,知道自己拗不過父母和哥哥們,也知道自己不去,就會連累黃梅清和兩個孩子。
於是,他沒有反抗,只是在臨走前,緊緊抱著黃梅清和兩個孩子,眼淚汪汪地說道:“梅清,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照顧孩子,等我回來,等我回來一定好好補償你們。”
黃梅清當時哭得撕心裂肺,她知道,亂世之中,當壯丁,就相當於九死一生,能不能回來,都是未知數。可她沒有辦法,只能點著頭,對劉品說道:“你放心去吧,我會好好照顧孩子,好好等你回來,你一定要活著回來,一定要!”
劉品走了,這一走,就是半年。
這半年裡,黃梅清沒有收到過劉品的一封書信,也沒有聽到過任何關於劉品的訊息。村子裡的人,開始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測,她心裡也開始打著鼓。
沒有了劉品這個依靠,黃梅清和兩個孩子,在劉家的日子,就變得越發艱難起來。
劉家老太太和老爺子,本就不喜歡黃梅清這個“讀書人的女兒”,覺得她身子骨弱,不如其他兒媳能幹,再加上劉品走了,沒有了靠山,老太太和老爺子就更是變本加厲地磋磨她。
家裡的所有髒活、累活,都讓黃梅清一個人幹。做飯、洗衣、餵豬、種地、砍柴,從早忙到晚,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連一口熱水都喝不上。而老太太和老爺子,還有老大、老三一家,卻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老大劉文,一心只讀聖賢書,不事生產,家裡的開銷,大多都靠黃梅清和劉品以前攢下的一點積蓄,還有黃梅清做刺繡換的一點錢。可就算這樣,老大還不滿足,經常以“買筆墨紙硯”為由,向黃梅清要錢,若是黃梅清不給,就對她又打又罵。
老三劉武,好吃懶做,經常偷黃梅清的東西,要麼偷她做刺繡的絲線,要麼偷她換的錢,甚至還偷她給孩子留的一點糧食。黃梅清稍有反抗,他就對她惡語相向,甚至動手打她。
老二劉發,雖然性格老實,心裡也同情黃梅清,可他在劉家沒有話語權,不敢反抗老太太和老爺子,也不敢得罪老大和老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黃梅清被磋磨,偶爾偷偷給黃梅清和兩個孩子塞一點吃的。
這半年,黃梅清受盡了委屈,受盡了折磨。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臉色蒼白,眼神也變得越發黯淡。可她不敢倒下,因為她還有兩個孩子要照顧,她要等著劉品回來,她要給孩子們一個依靠。
想著這些黃梅清的思緒飄遠,眼神愣愣的透過院門盯著村口的方向,多希望那熟悉的身影能出現在村口的泥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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