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潔做久了，黃梅清手裡攢了些錢。不多，但夠花。每個月兩千五，除掉買米買面買衣裳的錢，還能剩個千把塊。
她把錢藏在白屋子角落裡，用塊布包著，跟藏寶貝似的。念軍和念安不知道她這個秘密地方在哪裡，只知道娘有工作了，能掙錢了，日子好過了。
這天下午下班早，她沒急著回破屋，去超市轉了一圈。超市她來過好多回了，熟門熟路。她推著小推車，在貨架前頭慢慢走，一邊走一邊想。
她手裡有錢了，能不能從這邊帶點東西回劉家坳換點啥？她之前想過這事兒，後來又壓下去了。現在日子穩當了，這個念頭又冒出來了。
她在賣糖的貨架前頭停下來。白糖，一袋兩斤裝，九塊九。白花花的，細得跟沙子似的，在劉家坳，這種糖別說吃，見都沒見過。
劉家坳的糖是黑糖，塊狀的，裡頭摻了沙子，嚼起來咯吱咯吱的，還死貴。她拿起一袋白糖看了看，又放下了。九塊九，不貴，但也不便宜。萬一換不出去，不就砸手裡了？
她又走到賣鹽的貨架前頭。精鹽，一袋一斤裝，三塊五。白得發亮，細得跟麵粉似的。劉家坳的鹽是粗鹽，發黃，有苦味，裡頭還有小石子。三塊五，不貴。她拿了一袋精鹽放進推車裡。
又拿了兩袋白糖，兩袋紅糖。紅糖五塊一袋，比白糖便宜。又拿了幾包泡麵，兩塊一包。又拿了一小袋大米，十斤裝，二十塊。推車裡堆了小半車，結賬的時候花了六十多塊。她心疼了一下，但想到這些東西拿回劉家坳能換東西，又覺得值。
出了超市，回到那個巷子的深處，把東西搬進白屋子，碼在石頭臺子旁邊。白屋子的牆角己經堆了不少東西了——大米、麵粉、雞蛋、豬肉，加上今天買的糖和鹽，快把五步見方的屋子堆滿了。她看著那堆東西，心裡頭踏實。東西多，不怕。
她閉上眼，回了破屋。念軍和念安在門口等她，念軍跑過來抱住她的腿：“娘，你今天回來得早！”
“嗯，下班早。”黃梅清摸摸他的頭，“走，娘帶你們去張嬸家串門。”
張嬸家在村東頭，是劉家坳裡少數幾個對黃梅清好的人。她男人張老實是個木匠，老實巴交的，跟劉品關係不錯。
劉品被抓走之後，張老實嘆了好幾天氣，說“老西是個好人，咋就輪到他了”。黃梅清被趕出來第二天，張嬸偷偷給她塞了幾個窩窩頭，雖然不多，但那是雪中送炭。黃梅清記著呢。
張嬸家在村東頭，三間土坯房，院子裡養了幾隻雞。黃梅清領著念軍和念安走到門口，張嬸正在院子裡餵雞，看見她來了，愣了一下：“梅清？你咋來了？”
“來看看嬸子。”黃梅清笑著走進去，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嬸子，我帶了點東西，您嚐嚐。”
張嬸接過布包，開啟一看，裡頭是一小撮白糖，白花花的，細得跟雪似的。她愣了好一會兒，拿手指頭拈了一點放進嘴裡，眼睛瞪大了：“這是啥？咋這麼甜？還這麼細？”
“白糖。”黃梅清說，“我一個遠房親戚帶來的，說是在外地買的。我留著也沒用，拿來給嬸子嚐嚐。”
張嬸又拈了一點，放在嘴裡抿了半天，捨不得咽。“梅清，這東西可不便宜吧？你留著給孩子吃，給我幹啥？”
“孩子吃過了。嬸子您別客氣。”黃梅清頓了頓，“嬸子，我想跟您換點東西。這白糖您要是覺得好，能不能給我換點穀子和雞蛋？家裡糧食不多了。”
張嬸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轉身進屋了。過了一會兒，她拎著個小袋子出來，裡頭裝著兩升穀子，又拿了幾個雞蛋，用布包著。“給，穀子兩升，雞蛋六個。夠不夠？”
黃梅清接過來，心裡算了算。一袋白糖九塊九，能換兩升穀子六個雞蛋，划算。在劉家坳，兩升穀子得二十文，六個雞蛋也得十幾文，加起來三十多文。九塊九換三十多文，值。
“夠了夠了，謝謝嬸子。”
“謝啥謝，你拿東西來換，又不是白要。”張嬸拉著她坐下，小聲問，“梅清，你那個親戚，還能不能弄到白糖？要是能，我幫你問問村裡人，肯定有人想換。”
黃梅清心裡一動：“嬸子，村裡有人想換？”
“咋沒有？”張嬸壓低聲音，“你是不知道，村裡好些人家過年都吃不上白糖。劉家坳就村口王癩子家有小賣鋪，那黑糖賣得死貴，還摻了沙子。你這白糖，比他那黑糖強一百倍。你要是能弄來，我幫你張羅。”
黃梅清想了想，點點頭：“行，嬸子，我幫您問問。要是有，我給您送來。”
從張嬸家出來，念安牽著她的手，小聲問：“娘，你啥時候有遠房親戚了？”
黃梅清低頭看了她一眼：“別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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