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黃梅清從現代送貨回來，在院子裡繡花。陽光挺好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把繃好的竹圈架在膝蓋上，一針一針地走，繡的是一隻蝴蝶，翅膀上的花紋還沒填滿。
念安在門檻上看她的小人書，嘴裡振振有詞。院子裡安靜得很，就聽見針扎布的聲音和念安的嘟囔聲。
繡了快一個時辰，她覺得不對勁。念安一首在院子裡，念軍呢？那小子平時早就跑出來追雞攆狗了，今天怎麼沒動靜？
她放下針線，問念安：“你弟呢？”念安頭也沒抬：“還在睡。”還在睡？都日上三竿了。
她站起來，推開裡屋的門。念軍躺在床上，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個腦袋。她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燙手。
又摸了摸臉，也是燙的。她心裡咯噔一下，掀開被子，念軍身上滾燙，臉蛋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似的，嘴唇乾裂，呼吸又急又重。
“軍兒？軍兒！”她搖了搖他。念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她一下，又閉上了，嘴裡嘟囔了一句啥，聽不清。
她把手貼在他額頭上，燙得她手指頭都疼了。壞了，發高燒了。
念安從外頭跑進來，手裡還拿著那本小人書：“娘，弟第咋了？”
“發燒了。你看著弟弟，娘去找郎中。”她轉身就跑。村裡的郎中是老陳頭，六十多了，腿腳不利索，但方圓幾里就他一個會看病。
她跑到陳家門口，陳老頭正在院子裡曬藥材。她喘著氣說：“陳叔，我家軍兒發高燒了，燙得厲害，您快去看看。”
陳老頭放下手裡的簸箕，拎著藥箱跟她走。到了家，他給念軍把了脈，翻了翻眼皮，看了舌苔，又摸了摸額頭。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受了風寒，燒得厲害。我先開兩副藥，吃吃看。”
他開了方子，柴胡、黃芩、半夏、甘草，幾味藥，用紙包了。黃梅清付了診金和藥錢，二十文。
陳老頭走了，她趕緊去熬藥。灶臺生火，砂鍋放水，藥倒進去，大火燒開小火慢熬。
熬了半個時辰，藥湯黑乎乎的，苦味滿屋子都是。她把藥湯濾出來，端到床邊，扶起念軍。
“軍兒，喝藥。”念軍迷迷糊糊的，嘴都張不開。她用勺子一點一點地喂，喂進去半勺流出來一半，衣裳領子溼了一片。
好不容易喂完了，她把念軍放下，蓋好被子。等了半個時辰，再摸額頭，還是燙。又等了一個時辰，還是燙。
念軍燒得迷迷糊糊的，嘴裡說胡話，一會兒喊娘，一會兒喊爹，一會兒又喊疼。
念安站在門口，不敢進來，轉頭抱著黃梅清的的腿，小聲說：“娘，弟弟咋了？”
黃梅清心裡頭慌得很。陳老頭的藥不管用，得去縣城。她跑出院門，找了一個在村口閒逛的後生，給了他五文錢，讓他去黃家灣給二哥帶話，讓二哥趕牛車過來。
後生拿了錢跑了。她回到屋裡，把念軍裹在被子裡，抱起來。念軍燒得渾身發軟，靠在她肩膀上，呼吸都是燙的。
念安拉著她的衣角，眼眶紅了：“娘，弟會不會死？”黃梅清瞪了她一眼：“胡說！不會死！”
等了快一個時辰，二哥趕著牛車來了。黃梅清抱著念軍上了車，念安也要跟著，她不讓。
“你在家看著家，娘天黑前回來。”念安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因為侄子生病，二哥黃明軒把牛車趕的飛快，從劉家坳到雲陽縣，平時走一個多時辰，今天她覺得走了有一萬年。
念軍靠在她懷裡，一動不動，呼吸又急又淺，她時不時摸一下他的額頭，每次都燙得她心慌。二哥在前頭趕車，一句話不敢說，牛鞭甩得啪啪響。
到了縣城，她抱著念軍首奔醫館。醫館在城東頭，是個老字號，坐堂的是個五十多歲的郎中，姓孫，留著山羊鬍，看著挺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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