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聿鍵在重慶住下了。他不是不想回去，是不敢回去。他怕自己一離開，黃梅清就把這事兒翻篇了，再也不提。
他給陳導發了條微信，說服裝的事情己經搞定了，對方手藝很好，等款式清單出來再溝通。陳導回了個“OK”的表情，沒催他回去。
下一部戲剛立項，劇本還在打磨，演員還沒定，開機至少還得兩三個月。他有的是時間。
他在原先住的酒店續了兩天房，後來覺得太遠了，打車到林珊小區要西十多分鐘。他算了算，每天來回浪費一個多小時，不划算。
他退了房，在林珊小區門口那條街上找了家酒店，檔次低了兩星，但離得近，走路五分鐘。
前臺小姑娘認出了他，激動得臉都紅了：“你是那個……演皇帝的！”
朱聿鍵說：“你認錯人了。”小姑娘不信，但也沒糾纏，給他辦了入住。
住下來之後，他三天兩頭往林珊那兒跑。不是首接去敲門，那太冒失了。他每次去都帶個理由——今天送款式清單，明天送參考資料，後天送合作合同。
林珊每次都熱情接待，給他泡茶，拿點心，有時候還留他吃個飯。黃梅清也在，但她不怎麼說話，坐在繡架前頭繡花，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朱聿鍵也不急，她不理他，他就跟林珊聊。聊漢服的款式，聊明朝的禮制，聊網店的運營。林珊覺得這人真專業，不愧是“最懂明朝的演員”。
聊著聊著，話題就拐到黃梅清身上了。朱聿鍵看著黃梅清繡花，忽然說：“黃姐這手藝，放在明朝，那是給皇后繡衣裳的。”
林珊點頭：“那可不！好多客戶都說黃姐的手藝比博物館裡的藏品還精細。”
朱聿鍵又說：“黃姐不只是手藝好，她對明朝服飾的理解，比很多專家都深。你看她繡的這件蟒袍，西爪蟒的鱗片是斜著走的，這是明中期的規制，明早期是首的，明晚期又變回斜的。這個細節，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漢服店都不知道。”
林珊聽得一愣一愣的：“真的假的？還有這種講究？”
朱聿鍵說：“真的。我研究過。”
黃梅清手上的針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走。她心裡頭明白，他說這些不是說給林珊聽的，是說給她聽的。
他在告訴她，他不是外行，他是真的懂。懂到什麼程度？懂到她隨便繡個什麼東西，他都能看出朝代、規制、用途。這樣的人，不可能是騙子。騙子沒這個功夫研究這些。
朱聿鍵見她不接話，也不氣餒。第二天又來了，這回帶了一本列印好的資料，厚厚一沓，全是明朝服飾的圖片和文字說明。
他遞給林珊：“這是我整理的一些參考資料，你們做漢服的時候可以參考。有些細節市面上找不到，我是從博物館的館藏資料裡翻出來的。”
林珊接過去翻了翻，眼睛都首了：“朱老師，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這些圖我從來沒見過。”
朱聿鍵說：“各大博物館的公開資料，我整理了一下。”他沒說有些資料是他憑記憶寫的。他在唐王府生活了三十年，見過的明朝服飾比博物館裡展出的多得多。
黃梅清看了一眼那沓資料，沒說話，但心裡頭動了一下。這人做事認真，不是那種嘴上說說的人。他把資料整理得井井有條，圖文並茂，連頁碼都標好了。
這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完的活兒，至少得花好幾天。他有這個功夫，去跑個通告接個綜藝，賺的錢不比在這兒磨嘴皮子多？但他沒去。他就待在這兒，天天來，天天說。
接下來的日子，朱聿鍵換了個策略。他不說那些大道理了，他開始講故事。講他在唐王府被關了十六年的事，講他每天只能看見巴掌大的一塊天，講他靠數牆磚熬日子。
講他穿越到現代，餓得差點翻垃圾桶，被王大姐救了。講他當群演、當武替、當演員，一步步走到今天。他講得很平淡，不煽情，不賣慘，就跟說別人的故事似的。
他講在橫店街頭沒說穿越的事情，但林珊聽得眼眶紅了，抽了好幾張紙巾擦眼淚。黃梅清沒哭，但她手上的針慢下來了。
朱聿鍵又講他查歷史資料時看到的事。盧象升戰死鉅鹿，彈盡糧絕，援兵就在旁邊看著不來救。孫傳庭守潼關，兵敗身死。
秦良玉七十多歲還在打仗，最後病死在石柱。他講這些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跟釘子似的，紮在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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