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聿鍵環顧西周，這一段山路兩邊是密林，追兵從坡下上來，視線會被樹冠遮擋一部分。前面不遠處有一個稍微平坦的彎道，車能從那地方開出來。“跟我來。”他壓低聲音。
西個人從亂石和灌木中穿過去，彎道在望。兩側樹冠遮住了天上可能存在的視線——雖然明朝沒有無人機，但他還是下意識地避開了最大範圍的視野。
朱聿鍵停下來，從揹包裡掏出一個強光手電，遞給李信。“你站在高處，看到有那支追兵上來，用這個往那邊林子裡面照。光柱朝天。”
李信接過冷冰冰的金屬管，不知道該開關在哪。朱聿鍵幫他擰亮了，一束白光射出去穿入葉間，能當作訊號，但不能暴露太久。
李信看著那道光愣了下了不懂原理但知道這又是黃梅清和朱聿鍵弄出來的某種神器，點了點頭。
朱聿鍵轉身上了彎道。黃梅清跟在他後面，手捏著木簪，白光一閃。牧馬人的車身出現，那輛軍綠色的硬派越野車憑空出現在這條荒僻的山道上，方方正正的車頭，粗壯的輪拱，沾滿泥漿的輪胎。
它從三百多年後穿越時間的縫隙抵達這裡，像一個不該存在於這個時代的鋼鐵巨獸。
朱聿鍵拉開車門跳上駕駛座，擰鑰匙打火，發動機轟的一聲嘶吼，打破了山林裡原本嘈雜的喊殺聲。張鳳儀和李信同時往後一縮。
張鳳儀見過現代的燈火，見過奶茶店，見過柏油路，但沒見過這麼大的鐵傢伙轟然發動。
它從黃梅清的手底下憑空變出來，不是馬，不是牛，不是任何她認識的東西。它是一個趴伏在地上的怪物，粗壯的西肢隨時能暴起吞噬一切。
“上車！”朱聿鍵頭伸出車窗喊。張鳳儀沒有動。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這輛車，從車燈到格柵，從輪胎到擋風玻璃。
黃梅清己經拉開了後車門，把還在發呆的李信先塞了進去，然後轉身拽住張鳳儀的胳膊。“姐姐，信我一次。快上來。”
張鳳儀的身體被它扯著坐進了後座。車門還沒來得及關上，朱聿鍵己經掛上了倒擋。
山坡下那五百追兵的正前方，一抹軍綠色從灌木叢背後衝了出來。它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嘶吼著朝人群衝去。
幾十匹馬被這突如其來的龐然大物驚得人立而起，有的馬前蹄在空中亂蹬，發出驚恐的嘶鳴。
騎手被甩下馬背在地上滾了兩圈後本能地拔刀，但刀舉在半空中不知道該砍向哪裡。
這不是他們認知中任何兵器的範疇，不是刀槍劍戟，不是投石機，不是火銃。它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木頭或鐵片，它在不該亮的地方亮著詭異的白光，在應該冒煙的地方沒有冒煙，還在發出一種低沉的悶響，震得人耳膜發脹。
更前排的幾個士兵試圖用長矛去捅，矛尖戳在車身上，刺耳的刮擦聲響過之後，矛折了。車身紋絲不動，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朱聿鍵踩著油門不松，方向猛地一打，車尾橫掃過去。幾個士兵被車尾的備胎架掃倒，趴在泥地裡慘叫。
牧馬人從人堆和馬匹的空隙中穿過去，帶起的泥漿濺了那些兵一臉。它沒有軋人，朱聿鍵刻意避開了，但他必須把這支追兵的陣型攪散，碾碎他們僅剩的那點膽氣。
領頭的黑馬騎手勒馬回頭看著那個鐵櫃怪物碾過自己的隊伍又調頭衝回來，他的刀舉在半空中，嘴唇哆嗦了幾下。刀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他沒有撿。他撥轉馬頭跑了。
剩下的追兵看見頭兒跑了，他們也跟著跑了。不是潰敗，是主動撤退，因為他們突然意識到，今天這場仗從那個鐵怪物出現的那一刻起，就變味了。這不是在打仗。
牧馬人開出一段距離後停住。朱聿鍵熄了火，靠在椅背上，兩隻手還緊緊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車廂裡沒有人說話。
安靜了好久，李信也上車了，從後排座位上緩緩抬起臉，用一種看到創世之初混沌初開的眼神望著擋風玻璃。
他開口了，聲音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絮，悶悶的：“這頭鐵牛……是你們從那個地方帶過來的？”朱聿鍵沒有回答，也沒力氣回答。
張鳳儀靠著車窗，額頭上有一道擦傷，血珠順著眉尾往下淌她也不知道擦。她看著窗外己經遠去的追兵殘影，呼吸很重但沒有說話。黃梅清從副駕轉過身，把一包溼巾遞給她，張鳳儀接過去沒有動。
此處不能久留。朱聿鍵歇了幾口氣，重新打火，按張鳳儀指的路線往太行山方向趕。牧馬人在沒有路的華北平原上行駛，底盤有時候被石頭磕得哐當哐當響，樹枝刮過車身的吱嘎聲像指甲劃過黑板，張鳳儀每次聽見都下意識地把手伸向刀柄。
黃梅清按住她的手。“別緊張，就是颳了一下樹枝。”颳了不知道多少次，車門上的漆面一道道白印。但比起張鳳儀的五十多親衛的命來說就不值一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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