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聿鍵接過了話頭。“川蜀這邊，還得秦將軍在明面上頂著。本王是大明藩王，大明律法寫的，藩王不得無故離開封地。本王明面上是在南陽，離川蜀上千裡，不能事事親臨。川蜀的根基，得靠將軍來打。私底下，本王和黃姐繼續在現代賺錢、購置物資、引進技術。咱們苟著，慢慢發展，積攢實力，以待時機。”
秦良玉聽完了，沉默了很久。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她放下杯子，問出一句朱聿鍵一首在等但也一首在怕的話。
“為何不是崇禎陛下？還是說唐王殿下想做那個位置？”
李岩心裡咯噔一下。來了。秦良玉終究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君君臣臣，正統名分，大義的問題。他正思索著怎麼替朱聿鍵辯解。
朱聿鍵自己開口了。
“那個位置，誰不想坐？但更多，本王不想使華夏故土卑事穹廬，祖宗故人滿頭老鼠尾、一身殭屍服，此乃我朱家萬世之罪，此乃中原萬世之恥！”。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裡，釘得死死的。秦良玉沒吭聲。
朱聿鍵繼續說。“本王在現代待了一年多，看著這裡這麼多百姓享受太平年，幸福安康地活著。本王看到後世的書上說——‘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創造世界歷史的動力’。本王還是挺觸動的。本王必須努力去扭轉那個局面，本王不想看到那麼多死人。就算最後不是我朱家繼續坐這天下，也不能是關外的建奴。哪怕是農民軍的哪個都行——但秦將軍，你這兩天也看到農民軍的結局了，也不成器。”
秦良玉點了點頭。不是認同，是聽到了。
“為何是苟著、偷偷發展，而不是立即搶救？”
朱聿鍵吐出了一口氣，緩緩道：“不破不立，破而後立。”
秦良玉盯著他，等著他繼續說。他沒有繼續說。房間裡安靜了片刻。李巖開口了。他知道秦良玉在等什麼，不是等朱聿鍵說更多的道理，是等一個人從另一個角度來印證朱聿鍵的話。
“秦將軍，國朝快三百年了，己經病入膏肓了。現在救，治標不治本。”
李巖掰著手指頭，“其一，土地兼併。宗室藩王、勳貴外戚、縉紳豪強，佔了大半田土，不納糧、不當差。百姓無地可種，賣兒鬻女，流離失所。”。
“其二，腐敗橫行。上下相蒙，內外勾結，官官相護。軍餉被侵吞，河工被貪墨，賑災銀子被層層剋扣，到百姓手裡只剩一碗稀粥。”。
“其三，黨爭不休。東林黨、浙黨、楚黨、齊黨、宣黨、昆黨——各立門戶，互相傾軋。不管國家死活，只管自己派系勝敗。連遼東戰事危急之時，朝堂上還在吵是哪一黨的錯。”
“其西，財政崩潰。加徵三餉，遼餉、剿餉、練餉，百姓的骨頭被榨出油來，國庫還是空的。崇禎皇帝把宮中金銀器皿都拿去熔了充餉，還是不夠。為什麼不夠？因為天下財富不在朝廷手裡，在地主士紳手裡，在藩王勳貴手裡，而這些人不交稅。”
秦良玉的手指頭微微收攏了一下。
李巖沒有停下。“國朝像一棵大樹，外表看著還枝繁葉茂，根己經爛透了。你現在給它澆水、施肥、培土，它還能撐幾年，但根還是爛的。風一吹，還是要倒。”
朱聿鍵掏出手機，在搜尋欄裡打了一行字——“明朝為什麼會滅亡”。他把手機遞過去。秦良玉接過那塊發光的板子，低頭看著螢幕上那些後人寫的文字。一條一條，從螢幕頂端往下滑。
“明朝亡於黨爭。東林黨誤國，閹黨誤國，誰都不比誰乾淨。”
“明朝亡於財政。皇帝窮得叮噹響，大臣富得流油。李自成攻破北京城，拷響榨出了7000萬兩白銀。”
“明朝亡於崇禎。他不是壞皇帝，但他也不是好皇帝。他勤政，但勤政不解決問題。他節儉，但節儉不省錢。他用人，但用誰殺誰。”
“明朝亡於土地兼併。朱家子孫幾十萬，個個不納糧。士紳百萬，也不納糧。天下田土一半不交稅，另一半壓在百姓身上，百姓不反才怪。”
“明朝亡於小冰河期。天災不斷，朝廷無能為力。”
“明朝亡於流寇。流寇不是原因，是結果。”
“明朝亡於商人賣國。山西八大皇商，把糧食鐵器賣給建奴，搬空了明朝的血去喂關外的狼。”
“明朝亡於士紳的貪婪。他們以為滿清來了也是當官，照樣騎在百姓頭上，他們不知道滿清要的是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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