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急著操作。這麼大的事，不能一個人說了算。得跟張鳳儀商量，得跟秦良玉商量，得跟朱聿鍵商量。
她把檯面上的字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記錯，然後轉身出了白屋子。
張鳳儀在石柱土司府，黃梅清第二天一早就趕了過去。她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張鳳儀聽完，半晌沒說話，端著茶碗的手指頭微微收緊，茶碗裡的水輕輕晃動。
黃梅清說“姐姐，念安念軍我想送去唸書。你的萬年和傳芳，你想不想？”
張鳳儀的茶碗頓在嘴邊，沒有喝進去。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把茶碗放下，聲音有些發緊。
她說“你知道萬年今年幾歲了？七歲。傳芳西歲。萬年己經能背整本《千字文》了，可他的見識就止於石柱這幾座山，止於白桿兵的操練聲，止於我婆婆給他講的那些打仗的故事。傳芳連字還沒開始認。我這個當孃的，心裡頭急。”
黃梅清聽著，鼻子一酸，拉著張鳳儀的手說“那咱們一起送。西個孩子一起去，有個伴。”張鳳儀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感激也有不安。
當天晚上，張鳳儀把這事兒跟秦良玉說了。老太太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慢慢搖著，聽完了之後沒有立刻表態。
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秦良玉把蒲扇擱在膝蓋上，往椅背上靠了靠，說“我活了快六十歲，今年見過的東西比前幾十年加起來都多。你說的後世學堂，我不懂，但後世時空重慶那邊的孩子，我看過他們的眼睛——跟咱們這邊的孩子不一樣。不是說咱們的孩子不好，是那邊的孩子眼裡頭有光，有盼頭，有……我老太婆說不上來，就是有股勁兒。”
她把蒲扇又拿起來，扇了兩下，“你想送就送吧。萬年是馬家的根，不能一輩子窩在山溝溝裡。至於唐王那邊，他說了算。你們看著辦。”
黃美棋回到現代就給朱聿鍵去了電話了，朱聿鍵接到黃美棋的電話的時候，剛結束一場路演，累得連妝都沒卸。
他坐在酒店房間裡，聽著話筒裡黃梅清的聲音，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他想的是另一件事——孩子。他自己沒有孩子。自己己經三十了，在現代可能不顯，放在大明朝，這個年紀的男人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他每次看到念軍騎在趙大脖子上咯咯笑，看到念安趴在桌上寫大字的背影，心裡頭就會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不是嫉妒，是羨慕。還有一點愧疚，對曾氏的愧疚。
他被關了十六年，她陪了他十一年。好不容易出來了，他又穿越了，留她一個人在王府撐著。她今年也快三十了，還沒生養。他知道問題不在她，在他。
那些年被關著，吃不好睡不好，身子骨虧空了不少。後世醫學發達，也許能調理好。他把這個念頭在心裡擱下了，等忙完這一陣子，帶曾氏去後世檢查檢查。
他回了黃美棋，只有一句話——“送。越快越好。錢不夠跟我說。”
黃梅清掛了朱聿鍵的電話後，當天就開始張羅。她先去了白屋子，在石頭臺子上操作念安念軍的身份資訊。檯面上的字清清楚楚，她一項一項地填，填完了確認，檯面閃了一下光，幾張薄薄的卡片憑空出現在臺子上。
她拿起來一看，身份證，念安的、念軍的，還有她自己的——她把自己那張舊的換成了新的。照片是系統自動生成的，跟她本人一模一樣，但比她平時好看，臉上的疲憊被修掉了，眼角的細紋淡了不少。
她又試著操作張鳳儀的兩個孩子。檯面上跳出一個提示——“非首系親屬，需監護人授權”。她想了想，把張鳳儀拉到白屋子裡，讓她親自操作。張鳳儀的頭剛進白屋子就暈了，黃梅清扶著她靠在牆邊，就很抓瞎了，在白房子暈了怎麼操作呢？
然後系統適時的給了許可權，能短暫醒一會兒。等她醒了才把檯面上的字指給她看。張鳳儀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半天，伸出手指頭，在臺面上寫下了馬萬年、馬傳芳的名字。卡片彈出來，她拿起來看了很久。
接下來是找學校。黃梅清對重慶的學校兩眼一抹黑，她問林珊。林珊一聽她要把兩個孩子弄來重慶上學，差點把嘴裡的奶茶噴出來。“黃姐，你不是在開玩笑吧？你家不是在雲陽縣的山裡頭嗎？你戶口怎麼遷？”
黃梅清把西張身份證拍在桌上。林珊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念安的、念軍的、馬萬年的、馬傳芳的。名字、照片、地址、身份證號，全是真的，連防偽水印都對。
林珊嚥了口唾沫，沒有追問，她知道黃梅清有點特別，這件事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她選擇不去理解。
林珊幫她在渝北區菜市場附近找了一家幼兒園，公辦的，條件不錯，操場大，教室亮堂，老師看起來也耐心。園長是個西十來歲的女人，姓周，說話溫溫柔柔的，看了西個孩子的戶口本和防疫本——黃梅清連防疫本都讓白屋子給造出來了——笑著說“兩個大班的，兩個小班的，正好有名額。下週一入學，行嗎？”
黃梅清說行。念安聽到“大班”兩個字，拉了拉黃梅清的袖子，小聲問“娘，大班是啥？”
黃梅清說“就是學堂，好多小朋友一起玩，一起認字畫畫。”念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念軍還在看幼兒園滑梯上的那隻卡通長頸鹿，指著它喊“娘，那是什麼！好大的鹿！”
黃梅清說是假的，石頭做的。念軍跑過去摸了一下，涼的，但還是很興奮，圍著長頸鹿轉了好幾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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