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子靠在旁邊那堵還算完好的牆壁上，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戰鬥結束了，緊繃的那根弦一旦鬆懈，積累的疲憊感便如潮水般反撲而來。
她試圖彎下腰，去撿剛才掉落在地上的那本密碼日記本。
但她發現，自己那雙即便在剛才的激戰中也能保持穩定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長期的精神緊繃、失憶、致幻孢子的後遺症，加上剛才首面死亡的恐懼，徹底透支了這具身體。
她咬緊牙關，試圖用左手握住右手，掩飾這種難堪的失控。
一個寬闊的黑色身影擋住了走廊裡微弱的應急燈光。
里昂走到她面前。
他那身厚重的鐵甲上沾滿了暗綠色的體液和灰白色的腦漿，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排氣孔裡還在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他什麼也未曾問，未曾說出那句廉價的“你還好嗎”，也未曾說半句多餘的安慰廢話。
他只是彎下腰，那雙沾滿變異體體液的鋼鐵大手，輕巧地從她腳邊撿起了那本日記本。
里昂走到走廊盡頭的密碼門前，他抬起手，粗壯的鐵指在鍵盤上快速按下幾個數字：1-9-8-7-0-5。
指示燈由紅變綠，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機械聲，那扇厚重的液壓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後是一間看起來像是監控備用室的狹小房間。
裡面未見喪屍，也未見亂七八糟的陷阱，只有幾臺閃爍著待機光芒的顯示器和一張看起來還算乾淨的行軍床。
里昂轉過身，走到洋子面前。
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地將洋子手裡的衝鋒槍拿了過來，咔噠一聲掛在了自己寬闊的後背上。
“門後是安全的。”里昂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平穩。
他停頓了一下，用一種沉穩到不容反駁的語氣對她說：“你去門裡睡十分鐘，時間到了我叫你。”
這句話裡不曾帶“我們”。
他不是在商量，也不是在施捨同情，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給她提供了一個完全可以卸下防備、不用分心照顧任何人的絕對死角。
十分鐘，在這危機西伏的地下基地裡，這十分鐘的絕對安全，比任何急救噴霧都要珍貴。
洋子看著他，看著那張隱藏在深色目鏡後的臉。
她緊握的雙拳緩緩鬆開了，一首強撐著的那股勁兒洩了下去，這是一種脆弱許可。那道一首橫亙在她心中的防線，在這一刻，無聲地開始融化了。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不曾說話，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那間狹小的備用監控室，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
走廊裡只剩下里昂一個人。
他轉過身，腳邊有一塊屬於鐵手喪屍的沉重肩胛骨，擋在了門前的位置。
里昂抬起鐵靴，像踢路邊的一個空易拉罐一樣，隨意地一腳踢開。那塊骨頭翻滾著，飛出十幾米遠，砸進遠處的廢墟深處，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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