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扛著轎車,繼續邁進。
荒野的地形其實並不好走,到處是之前爆炸留下的彈坑與陷坑。
但在吉爾的感覺裡。卻截然不同。
她坐在半空中那張落滿灰塵的副駕駛座椅上,眼前的視野比尋常開車要高出大半截,更是,無論身下這個男人是踩進半米深的泥坑,還是跨過起伏的土丘。
他的雙腿肌肉以及腰椎,展現出了變態到結構穩定性。
那片作為托盤的寬闊背甲,在這起伏跋涉中,始終維持著一個水平角。
哪怕是踩斷樹枝帶來的微小震顫,都被那些膨脹的裝甲和骨骼盡數吸收化解,吉爾坐在車裡,竟然連能讓水杯溢位的顛簸感都沒有察覺到。
陽光,金燦燦地灑在他們這奇特組合的前行路上。
將那個扛著轎車的龐大黑影拉得極長,影子橫跨過廢墟與野草,投向遠方的歸途。
那些昨夜地底的血腥,那些腐敗的屍臭與無盡的恐懼,在這個略顯荒誕,卻又充滿塵世煙火氣和無上安全感的畫面中,像晨霧一樣被風吹散得乾乾淨淨。
吉爾單手託著腮,將手臂隨意地搭在車窗邊緣。
她低頭,視線越過引擎蓋,看著下方那個正任勞任怨、踩著沉重步子一步步往回挪動的黑鐵頭顱。
那股因為艾達帶來的酸意,早就在他這番不講理又質樸的“服務”下,轉變成了深藏的柔軟與無奈。
這個滿腦子肌肉和冷笑話的笨蛋,他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剛才在井裡死死咬著繩子護住我們的那個樣子,究竟有多讓人移不開眼。
也難怪那種心高氣傲的女間諜,會不顧一切地上來啃那一口。
吉爾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眼底泛起一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溫柔。
“我說,勞模先生。”她靠著椅背,語調帶著懶洋洋的放鬆,“按照你這個步頻,等我們走到北區別墅的時候,太陽估計都能把人烤熟了。”
在下方扛著重壓的里昂,聽到了頭頂傳來的那聲隨性的抱怨。
知道警報徹底解除了。
他咧開嘴,頭盔下的臉上浮現出一個透著輕鬆與精打細算的笑容。
“現在的汽油價格可是高得離譜,尤其是整個城市交通陷入癱瘓的當口,一升油說不定能換兩盒罐頭。”他的聲音透過裝甲的縫隙傳上來,帶著市井的糙勁,“這臺老爺車雖然費油,但我這種純人工的驅動模式可是百分百的零排放零消耗。”
他故意讓鐵靴踩碎一根枯枝,發出嘎吱一聲,“省下來的那一大筆油錢,剛好夠咱們等會兒在路過服務區的時候,去買上兩份夾滿酸黃瓜和芥末醬的超大份熱狗套餐,你知道的,經過一晚上的體力勞動,我的胃真的很餓。”
聽到這摳門的荒唐藉口。
吉爾翻了個白眼,忍不住從鼻腔裡漏出一聲輕笑。
“你的胃能不能消化牛我不知道,但我很確定,如果還跟之前一樣走回去,那明天的報紙頭條不缺猛料了。”
“那就讓他們看個夠,順便我可以把這段經歷寫進我的警用裝備測評報告裡,主題就叫‘新型人肉懸掛系統的實戰表現’。”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貧著嘴。
在這空曠得有些淒涼的荒野上,伴隨著陣陣有節奏的重甲踩踏聲,這道高聳的人車疊影,不急不緩地,朝著充滿未知卻又飽含生機的道路,一步一個深坑地向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