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劍離緩步走向沈青梧。
他走得很慢,也很輕。
當他走到沈青梧身邊時,低頭看著這個與自己從小一起在蜀山長大、一起練劍、一起切磋、一起闖蕩江湖的師兄。
他眼神中沒有勝利的激動,沒有清理門戶之後的喜悅,只有無盡的惆悵與難以言說的悲傷。
“師兄,你這又是何苦呢?”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彷彿只是在自言自語。
此時沈青梧臉上的那些黑色紋絡已經退去,露出原本的容貌。
那張臉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但眉眼之間依稀可見當年的模樣,那個意氣風發的蜀山大師兄,那個與他並肩行走江湖的少年。
他的眼神也恢復到了正常狀態,不再是那兩口令人恐懼的黑洞,只是那眼神渙散而虛弱,已然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呵呵……”
沈青梧的嘴裡擠出一抹笑聲。
那笑聲中滿是悲涼,滿是不甘,還有無窮的恨意,只是那恨意已經不再尖銳,而是被時光磨鈍了稜角,只剩下淡淡的餘燼。
“終究,還是你贏了!”沈青梧嘆息一聲,聲音斷斷續續,每說一個字都要停頓許久,“看來當年師父選你是對的,你確實比我強!”
然而蕭劍離卻是搖了搖頭,動作緩慢而沉重。
他看著沈青梧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師兄,你錯了!師父選我做蜀山下一代掌門,也是迫不得已!”
聽聞此言,沈青梧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
他那慘白的臉上擠出一絲譏諷的笑,“迫不得已?蕭劍離,事到如今你還要擺出這副虛偽的嘴臉,難道你不覺得噁心嗎?”
蕭劍離也不生氣,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沈青梧,目光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過了許久,他才不著痕跡地看了不遠處的沈七歲一眼,隨後問道:“師兄可還記得陳家鎮?”
聽到陳家鎮三個字,沈青梧原本一片渙散的目光卻猛然一凝,彷彿被一道閃電擊中。
他那即將熄滅的眼神,驟然亮了一下,又迅速暗淡下去,緊接著,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緩緩湧入腦海中。
同樣在聽到陳家鎮的時候,沈七歲的神色也忽然一變,他的身體微微一顫,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出半步。
他從小與母親相依為命,在一個叫陳家鎮的小地方長大。
可就在他七歲的時候,母親生病去世,他從此無依無靠,隨後掌門師兄來到鎮上,將他帶到了蜀山。
他唯一記得的,就是陳家鎮這個地名。
那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也是母親長眠的地方。
“你,你怎麼會知道?”沈青梧一臉震驚,聲音更是忍不住地顫抖起來。
“是師父親口跟我說的!”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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