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柒深吸一口氣，從灌木叢後面走出來，刻意放重了腳步。
絨絨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他猛地抬起頭，紅色的眼睛又紅又腫，臉上全是淚水和泥巴的混合物。
當他看見薛柒的時候，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呼吸停了，眼淚停了，連發抖都停了。
然後他發出了一聲細小的、近乎氣音的叫喊，拼命往樹根縫隙裡縮，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木頭裡。
“別怕。”薛柒蹲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我不是來殺你的。”
絨絨不說話，只是瞪著她，渾身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薛柒想了想，從荷包裡摸出一顆靈石，放在地上，推到樹根縫隙口。
靈石散發著溫潤的乳白色光芒，靈力緩緩擴散。對於妖類來說，靈石也是最好的修煉資源，可以快速恢復妖力、治癒傷勢。
絨絨看了一眼靈石，又看了一眼薛柒，眼睛裡滿是困惑和戒備。
“給你的。”薛柒說，“昨晚傷了你，這個算賠禮。”
絨絨沒有動。
薛柒也不著急，就蹲在那裡，安靜地看著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山林裡的鳥叫了一聲又一聲，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
絨絨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他低頭看了看那顆靈石，又抬頭看了看薛柒，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補償你。”薛柒說。
絨絨愣住了。
“補償？”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你一個捉妖師，補償我一隻妖？”
“嗯。”
“為什麼？”
薛柒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因為我以前做錯了。追殺你這件事，是錯的。”
絨絨的紅眼睛裡映出薛柒的倒影——一個穿著黑色制服、腰間別著劍的年輕女人，蹲在樹根前面，表情認真得像在發誓。
他從來沒有聽過一個捉妖師說“我做錯了”這西個字。
在他三百多年的妖生裡，捉妖師只有兩種：一種喊打喊殺，一種陰險狡詐。前者首接動手，後者先假裝友善再動手。
薛柒昨晚放了他，今天又送他靈石，說她做錯了。
絨絨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但他實在太累了——渾身是傷，妖力幾乎耗盡，被困在這個鬼陣法裡出不去，連跑都不知道能跑到哪裡去。
他伸出手，飛快地抓起那顆靈石，又縮了回去，把靈石緊緊抱在懷裡。
薛柒的嘴角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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