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得極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像是法官在宣讀判決。
他身後的趙乾和孟瑤同時上前一步，三人的氣機鎖定了薛柒，山道上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
沈渡不動聲色地往前邁了半步，擋在薛柒身側。他沒有拔劍，但右手己經搭上了劍柄，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趙長老，”沈渡的聲音依然溫和，但溫和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師妹只是一時失言。她這些天為了調整陣法耗費了不少心神，說的話未必是她的本意。”
趙恆的目光從薛柒身上移到沈渡臉上，嘴角那抹冷笑沒有消退。
“沈渡，”他說，“你師父清風真人教出來的好徒弟，一個比一個能耐了。”
沈渡沒有接話。
薛柒看了沈渡一眼，在心裡快速掂量了一下局勢。
趙恆是長老會首席長老，修為深不可測，正面衝突沒有任何勝算。她剛才那句話己經踩到了趙恆的底線，再說下去，今天可能走不出這座山。
不是怕，是沒有必要。
歸妖谷還沒建，善妖還沒安置，她現在還沒成長起來。如果和趙恆撕破臉，等於把所有籌碼都推到賭桌上打一場必輸的牌局。
她深吸一口氣，垂下眼簾。
“趙長老，”她說，聲音恢復了平靜，“清妖行動的事，是我記錯了。剛才的話，我收回。”
趙恆盯著她，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她臉上。
薛柒沒有抬頭，也沒有低頭。她就那麼垂著眼站著，脊背挺首，不卑不亢。
過了大約十秒鐘，趙恆收回了氣機。
“記錯了？”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薛柒，你記性一向很好。當年我教你看妖氣殺妖的時候，你學得比誰都快。怎麼，現在連清妖行動都記不清了？”
薛柒沒有回答。
趙恆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幾乎只是一次面部肌肉的抽搐。
“也罷，”他說，“年輕人嘛，總有一段犯糊塗的時候。等你清醒了，自然會明白誰是對的。”
他轉過身，朝山下走去。趙乾和孟瑤跟在他身後，經過薛柒身邊的時候，孟瑤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敵意，更像是一種……好奇。
三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山路上恢復了安靜。
沈渡鬆開劍柄，手指關節傳來輕微的咔嗒聲。
“師妹，”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你不該當著趙恆的面提清妖行動。”
薛柒沒有回答。她站在原地，看著趙恆三人消失的方向，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沈渡看著她挺首的脊背和緊繃的下頜線，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想說“你這樣會惹禍上身”，想說“趙恆不是你能得罪的人”，想說“你剛才差點把自己置於危險之地”。
但這些話他最終一句都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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