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後,潘家園舊貨市場,金寶寶典當行的招牌在陽光下半死不活地掛著。
若是有人推門進來,就能看見在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腰纏繃帶。坐著輪椅的病號。
這個病號自然就是我了。
金胖子在我旁邊來回踱步,肥臉皺得像個包子,手裡時不時擦一把汗:「我說小神仙,這能行麼?你這傷都沒好利索,就出院折騰,萬一出點啥事,哥們的小店可賠不起啊。」
我喝了口水,靠在輪椅上一臉無所謂:「行不行就這樣子了,路總得有人走不是。再說了,我又不用你伺候,不是還有阿歡麼?」
站在門口望風的阿歡回過頭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抬眼望向金胖子,低聲問道:「咋樣?有人聯絡你沒?」
金胖子掏出手機,翻出幾條簡訊給我看:
「帖子發出去了,反響不錯。光今天約了四五波人過來,都說手裡有西北老貨,有的說是祖上傳下來的,有的說是地裡刨出來的,還有幾個連東西啥樣都說不清,就說要拿來看看。」
我點了點頭沒應聲,又看向阿歡:「錢取了嗎?」
阿歡拍了拍自己腳邊的一個黑色編織袋,麻利地拉開拉鍊一角,露出裡面一沓沓嶄新的人民幣:「取了十五個,應該差不多。」
十五萬。
當真不少,足夠一家三口生活個幾年沒有問題。
但這點錢放在古玩行當,估計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不說別的,我可是正了八經參加過嘉德拍賣會的人。
當你見識了那個拍出一億元高價的大鼎後,再看這十五萬。。。。。。
哎,我輕輕嘆了口氣。
人這一輩子,就怕「比較」二字。
不過事已至此,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把聲勢造出來,等真找到有價值的東西,再想辦法籌錢。
「行,那就等著吧。」我把水杯擱在櫃檯上,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的肋骨少受點壓迫。
金胖子又把空調調低了兩度,生怕我熱著,還特意從後屋翻出一把蒲扇,擱在我手邊,說熱了自個兒扇扇。
我沒吭聲,但心裡記住了這份情。
大約等了半個鐘頭,第一個客人終於登門了。
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穿著件中山裝,手裡拎著個布包,一進門就東張西望。
「老闆,是你們收西北老貨?」他朝櫃檯這邊瞅了一眼,看見坐輪椅的我,愣了一下。
金胖子迎了上去,笑眯眯地招呼:「是是是,老闆您這邊請。有什麼好物件,儘管拿出來看看。」
中年漢子遲疑了一下,還是把布包放到櫃檯上,一層層解開。
裡面包著的是一個巴掌大的銅器,灰撲撲的,上面沾滿了綠鏽,造型像是一隻蹲著的蟾蜍。
金胖子沒上手,圍著那玩意轉了兩圈,再抬頭看向我時,眼神有點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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