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夏日是沉悶的,熱氣彷彿從每一塊金磚縫裡蒸騰上來。
夾雜著永不停歇的蟬鳴,首讓人覺得粘膩的空氣盡數沾在身上,如何用力都撕扯不開。
一間雜役房中,黃規全盤膝而坐,手下是一件起了毛邊的錦袍,雖有些破爛的不成樣子,可他依舊小心翼翼,哪怕撫摸一下都不敢用力。
從聽聞年世蘭有孕晉封,他面上便帶了幾分笑意,紫禁城這樣炎熱,娘娘她在圓明園那邊養胎也好。
不多時,房門被吱呀一聲推開,有一個小太監從外進來,他左右看看無人跟隨後,才小心地關上房門。
“師父,奴才己經打聽了,送往圓明園的一應賞賜,都是梁總管親自挑人護送,此外皇上還命圓明園護軍營,加派兩隊兵力日夜值守,以保娘娘無虞。”
黃規全聽罷卻未表態,依舊看著那小太監,那小太監訕訕一笑:
“什麼都瞞不過師父,奴才己經在去的人手中混進了咱們的人,到了圓明園,自會調動人手,護娘娘周全。”
待他說完,黃規全才露出笑容:“梁多瑞,如今他也是熬出頭了。倒是你,我如今落魄,難為你做事還如此盡心。”
“師父此言可是折煞奴才了,奴才自入宮起,便受師父照拂,合該盡心孝敬。
想起您被帶去慎刑司那日,奴才正在外當值,沒能盡到孝心,己是愧疚不己,如今做事又怎能不用心。”
黃規全拍了拍那小太監的肩膀:“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你不忘本,自有你的造化。只是你來往此處也要多多當心……”
他貼著那小太監又囑咐了幾句,聲音微不可聞,那小太監最後鄭重一禮,這才又小心地退去。
房門開啟,外面的蟬鳴聲更加嘹亮,黃規全記起,他頭一次求到年世蘭跟前兒,也是這樣酷熱的天氣。
自己被當時的管事帶人欺凌,渾身的衣裳都被踩踏的不成樣子,是年世蘭讓人拿了一件錦袍給他。
還允諾,若他自己有能力從那汙糟的窘境中爬出來,便拉他一把。
有了年世蘭的允諾,黃規全再不必畏首畏尾,他設計那管事太監意外落入井中後。
另外帶頭欺負他的幾名宮人,也先後都因瑣事觸怒了總管,或被髮落,或被打了板子。
自那時起,旁的小太監彷彿回過味兒來,再也不敢如先前般欺負他。
向年世蘭證明了自己能力之後,她果真守諾,將黃規全認作自己遠親,助力他登上總管之位。
思及此,黃規全低喃出聲:“您護奴才一時,奴才便護您一世!如今奴才雖只是一介低賤的雜役宮人,可狗有狗道,貓有貓道兒,奴才依舊能護著您!”
同紫禁城的燥熱不同,圓明園長春仙館中,後湖的風從水面上層層堆疊而來,夾雜著菱角的清香緩緩撫過面頰,讓人覺得周身清爽舒泰。
年世蘭慵懶地倚坐在欄杆旁,一側的小几上放著剔掉了瓜籽的西瓜。
鮮紅的瓜瓤被小小的銀瓜叉挑起,輕咬一口飽滿多汁,正在年世蘭倍感愜意時,忽聽到腳步聲。
她忙將手中瓜叉放下,裝作觀賞湖面的模樣。
頌芝特有的嗓音隔著幾步便響起:“娘娘,您怎地又離水面這樣近,如今您有著身子,可是萬萬馬虎不得。”
待她走近了,一眼便看到案几上的西瓜,絮叨聲又起:“這西瓜是寒涼之物,娘娘!”
從前的頌芝哪裡敢同年世蘭這樣講話,或許是兩人一起度過了太多的不易,頌芝也感受到年世蘭對自己的大度與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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