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了，海風裹挾著初春的寒意，將黃姝利的頭髮吹得凌亂。她下意識裹緊了大衣，暖意從脊背蔓延到全身，卻驅不散她眼底那抹淡淡的倦怠。
黃姝利輕輕嘆口氣，目光投向遠處海面上開始零星閃爍的漁船燈光，淡淡地開口，“有時候我在想，是不是單身太久了，人就變得‘鈍’了？”
蘇青蔓側過頭，沙灘上的小吃攤的燈光暈在她的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她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等著黃姝利繼續說下去——這是她們之間多年的默契，當一方需要傾訴時，另一方永遠是最耐心的聽眾。
“上一段戀愛......雖然短，但真的讓我怕了。”黃姝利的語氣很輕，像是在討論一件與己無關的往事，但蘇青蔓還是捕捉到了她聲音裡那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陳明峰人不錯，可那種像是‘連體嬰’的感覺......太窒息了。他總想知道我在哪、在幹什麼、和誰在一起，好像我的生活必須時刻向他報備才行。
我下班回宿舍那短短的路程，明明20分鐘不到的時間就能見面了，他還要時時刻刻打影片確認自己的位置；和小夥伴聚餐，他也非要我錄個影片確認有哪些人；甚至我打個遊戲，他都要瘋狂打電話，非要我退出遊戲，像是我在遊戲裡藏了人一樣，明明他自己就經常登入我的遊戲賬號檢視聊天記錄和遊戲戰績裡是不是有跟其他人一起排位......“
黃姝利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那時候我才明白，原來‘喜歡’也可以變成一種枷鎖。他越是想靠近，我越是想逃。最後分手，反而像是一種解脫。”
蘇青蔓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傳遞著溫暖的力量，繼續說道：“後來我就在想，是不是所有戀愛都會變成在這樣？從心動到佔有，從甜蜜到控制？如果愛情註定要讓人失去自由，失去自我，那我寧願不要。”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而且......我們這樣的家庭，想要得到幸福，真的可以嘛？大男子主義的爸爸、精神病患者的奶奶、殺人犯的二叔、無時無刻都在向我說著家裡各種悲哀的媽媽，這樣的家庭，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幸福，也害怕幸福靠近，萬一靠近後，發現了這個家的醜陋面貌，幸福會不會後悔靠近我了......”
黃姝利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長大後我才明白，他們之間不是因為愛，而是責任，是因為‘大家都這樣’。可是，我並不想這樣。如果結婚意味著要重複他們的模式，那我寧願一輩子不結婚。”
蘇青蔓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無聲地安慰著。黃姝利衝她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
“所以你看，”她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我現在對戀愛、對婚姻，都有一種本能地抗拒。不是不想，是不敢。怕遇到錯的人，怕重蹈覆轍，怕變成自己最討厭地樣子、更害怕自己的下一代像自己一樣......”
她望著遠處漆黑的海面，眼神有些茫然：“而且......我們這個年齡，一旦談戀愛，就會被催著結婚；一旦結婚，就會催著生孩子。可我還沒準備好啊！工作剛穩定，生活剛理順，我連自己都還沒活明白？怎麼去承擔另一個人的生命？怎麼去教育一個孩子？”
她轉過身，面對蘇青蔓，聲音裡帶著一絲懇切：“你說我是不是很膽小？很自私？可我真的害怕。害怕沒有準備好的婚姻會變成一場災難，害怕孩子會在一個不幸福的家庭里長大，害怕自己會變成我媽那樣......隱忍、委屈、失去自我、整天抱怨著家裡的不幸。”
蘇青蔓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溫柔而堅定。她輕輕整理了一下黃姝利被風吹亂的頭髮，說道：“這不是膽小，也不是自私。這是對自己、對未來負責的表現。”
她頓了頓，組織著語言：“你知道嗎？我特別理解你，現在這個社會，對女性的要求太高了。要事業有成，要家庭美滿，要相夫教子，要溫柔賢惠......可我們首先是一個人啊！是一個有血有肉、有夢想、有恐懼的個體。如果我們自己都不快樂，不幸福，又怎麼去給別人幸福？”
“所以啊”蘇青蔓繼續說道，語氣輕鬆了一些，“你’很難喜歡上一個人‘，不是你的錯。是因為你太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是因為你太珍惜自己的感受，不想隨便將就；是因為你太害怕受傷，所以築起了一道牆，保護自己。”
她笑了笑，打趣道：“不過這道牆也不能築得太高、太厚，不然真正對的人來了，也進不來啦。”
黃姝利被她的話逗笑了，輕輕的捶了她一下：“就你貧嘴。”
笑過之後，黃姝利卻陷入了更深的沉思。她望著波光粼粼的海綿，輕聲說道：“其實有時候我也在想，是不是因為我’享受‘一個人的生活太久了，所以越來越難想象和另一個人一起生活？”
她掰著手指頭數著：“你看，我現在的生活多簡單啊！休息時間，早上起不來就睡到中午起來，想吃飯還是外賣都可以，不想出門可以呆在宿舍裡打遊戲、聽歌看小說，出去玩想穿什麼衣服，裙子、褲子、高跟鞋什麼的我都可以自己隨便穿，不用顧忌別人的感受......我的時間、我的空間，都完全屬於我自己。我可以隨心所欲地安排，不用考慮別人的感受，不用妥協，不用遷就。”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可如果談戀愛了，這些就都要改變了。我要分出一部分時間給對方，要考慮他的感受，要妥協，要遷就......甚至，我可能要放棄一些自己喜歡的事情，去迎合他的喜好，一想到這些，我就覺得......累。”
黃姝利看向蘇青蔓，眼神里帶著一絲迷茫：“你說我是不是‘病’了？怎麼會對親密關係產生這種‘恐懼’和‘抗拒’？是不是所有人都會這樣？還是隻有我？”
蘇青蔓注視著黃姝利，目光認真而溫暖：“姝利，你沒有‘病’。你這是比別人更清楚自己想要什麼，更懂得保護自己。”
黃姝利眼眶微紅，雖然蘇青蔓並沒有過多說什麼，但是，黃姝利清楚的知道自己其實只是想要有個人能聽聽自己的煩惱和恐懼。
黃姝利對著蘇青蔓說道：“謝謝你，每次和你聊天，我都能感受輕鬆很多。”
蘇青蔓笑了笑，說道：“這有什麼，我們兩個什麼關係，我們可是約好了，要一首一起玩、一起老去、一起看夕陽的人，我們是閨蜜啊！閨蜜就是用來互相支援、互相鼓勵的。”
蘇青蔓，又道，語氣認真起來：“不過我也想和你說，雖然你現在，‘很難喜歡上一個人’，雖然你享受一個人的生活，但也不要完全關閉自己的心門。因為......愛情這東西，有時候真的很奇妙。它可能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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