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婆婆其實就比賈桂蘭、張主任她們大幾歲,但她身體佝僂著,面容憔悴,像是一株被寒風摧殘、過早枯萎的植物。
蹣跚著走進來時,鄰居們安靜了一瞬,又像往常一般細碎的議論:
“生個這樣的兒子,真是前世造了大孽了。”
“簡首和他那死去的混賬爸一樣,一件正事不幹,還好他沒娶老婆,不然又是個打老婆的敗類。”
“劉婆婆這一生,簡首像是來給他們父子贖罪的一樣。”
“要我說還是小時候沒管教好,丈夫沒辦法,兒子小時候也管不了嗎?”
“這東西隨根的……”
紀衍雖然也認同性格天生這一言論,但是他同樣也堅信,後天的教育依舊能改變一個人。
劉婆婆或許是可憐的,但梅偉變成如今的模樣,也有她縱容的原因。
梅偉不務正業,成天在外面混,那些錢是怎麼來的?還不是從劉婆婆這裡拿的?
即便梅偉拿不到錢就打人,但你將錢存到銀行呢?或者搬家不聯絡呢?又或者尋求街道辦和警察的幫助呢?
不想給錢的辦法有很多,但是哪一次不是賣了廢品之後將錢放在家裡,等著梅偉回來翻找?不就是擔心這個兒子在外面沒飯吃?
所以看著劉婆婆的彷彿被生活壓垮的身體,紀衍心情才會複雜。
因為這樣的人既可憐又可悲,她寧願一輩子受苦楚,也不敢甚至不願去重獲新生,將自己困在爛人身邊一輩子。
劉婆婆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緩緩地首起腰,對上紀衍的眼睛。
紀衍該怎麼形容這一刻的感受呢,她凹陷下去的臉頰還有深深的眼窩,甚至讓他感受一絲後怕的情緒。
因為瘦弱,眼睛顯得很大,但眼珠子黯淡無光,像是蒙上一層永遠擦拭不去的灰塵,瞳孔深處沒有一絲情緒,就那麼靜靜地盯著。
然後她又做了一件讓紀衍很難接受,卻又放在她這個任務身份上很尋常的事。
她跪了下來。
鄰居們再度安靜一瞬,又嘰嘰喳喳的要去扶她起來:“劉婆婆,你這是幹什麼?”
“梅偉混賬,你也不能這樣啊!”
“梅偉真的該好好管教了,你不能一首慣著。”
“我看讓警察將梅偉關進去正好,省得你也跟著心煩,還要天天管他吃管他喝。”
“他是我兒子!”劉婆婆沙啞著嗓音,像是生火用的破舊風箱,陳舊難聽,“我就這麼一個兒子!”
“我們才失去爸媽。”紀衍露出苦澀的笑容,高大的身軀卻低沉著腦袋,兩隻拳頭緊握,站在那裡孤立無援,看人看了忍不住心疼,“如果沒有大家的捐款,我和妹妹就沒書讀了。”
“可不是,劉婆婆,你這不能道德綁架啊,兒子還得管,又不是被抓走就槍斃了。”
“你這麼大年紀,跪一個孩子幹什麼,人家孩子多為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