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靜靜聽完，聲音陡然一高：“您說什麼？我聽不清，你認錯了人了吧？我掛了。”
把電話掛了。
表現得是不吃這一套，實際上，顧雲卻有點權衡不定，哪來個姨姥娘呢？
他給陳萍打了過去。
那邊陳萍接起電話，顧雲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陳萍沉默片刻，語氣裡帶著幾分苦笑：“她也給我打過電話了，我糊塗了大半天，後來才明白過來是誰，你姥姥村裡的人，招工去的京海，後來說在京海混出來了，家裡有錢有本事，回老家都開著大賓士，那時候大賓士下鄉多震撼，屬於是從家鄉出來的排場人。”
顧雲的姥姥也是特別苦命，當年嫁了人，生了個女兒之後，丈夫就去西北謀生，好些年沒音訊，人說死了，婆家重男輕女，覺得她母女是拖累，做主把她改嫁了，嫁到顧雲姥爺家沒幾年，前頭那個丈夫又活著回來了。
後來顧雲姥爺病秧子，人沒了，前夫在打光棍，經人撮合，她跟前夫又復婚了，又帶著陳萍去跟前夫生活。
那家人對自家女孩都重男輕女，何況對陳萍呢，動輒侮辱、打罵，姥姥護女兒，也是幾次都過不下去。
所以陳萍和大姨是異父同母，還都是親生的，否則後爸的女兒比她大，著實罕見。
姥姥雖然無辜，但這事兒在農村多丟人，連帶陳萍也被人羞辱，陳萍能上學，還是靠親爸那邊的爺爺管她，供她唸書，硬是從泥裡把她託舉出來。她媽沒了之後，她爺爺也沒了，家裡沒有近親，她就再沒回去過。
也是因為家裡沒什麼像樣的親戚，隨著年齡的增長，她覺得世上沒有幾個親人，就又跟少年時不對付的大姨恢復了往來，關係變好了。
這些事兒，陳萍不愛講，心裡有傷，顧雲也不願意聽，聽了之後，心裡堵得慌。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那這個姨姥娘，跟咱家關係好不好？不用管她吧？”
陳萍沒好氣地說：“我估計是你大姨病急亂投醫，記得家鄉出來的排場人，找過去撈女兒的。你這姨姥，當年家裡都覺得是出人物了，後來咱們家家境也不差，你爸也是含金鑰匙出生的，你再想想開個大奔回老家，也就那麼回事兒。我現在想開個大奔回老家，我跟你爸也可以是不是？”
確實是這樣。
陳萍說：“人年輕的時候，想到當初那些白眼和遭遇，心裡就過不去那個坎兒，你誰都不想搭理。可年紀大了，有些事反倒看淡了，眷顧親情，不是跟你大姨走那麼近，何至於朱雀能去害你，以後這些人來往不來往要看人。”
顧雲聽得心裡發沉，問陳萍：“媽你這一悟，怎麼讓我心裡發慌呢？”
陳萍卻語氣平靜：“那姨姥娘是你姥姥那邊的同村，也有親戚，當年沒少笑話我們娘倆，羞辱人羞辱得呀，我靠上學之後，你姥姥都快不行了，非要趕我去走親戚，想去攀個親，沒讓進門，那時候人家住在京海的那種大院，就在院子裡坐著，讓你站她面前，給你說話，問你媽現在離婚了沒有，癌症還看不看，你覺得這是好話不……所以給我打電話，我也沒什麼好說的。我估計是你大姨上門求助，按人情世故給他們拿了錢，她偏向那邊。”
顧雲問：“不用管她？不用給面子？”
陳萍說：“面子咋不給呀，你得罪她幹什麼，她說什麼你聽著，要讓出具什麼諒解書，還不如你大姨誠誠懇懇道歉、贖罪呢，你說是不是？昨晚我跟你爸我倆商量，讓他去問問朱雀，問她憑啥恩將仇報，你說不去，我想了，是不該去。去了，反倒讓她覺得咱們拿她當回事兒。她現在蹲裡頭，最怕的就是沒人搭理，不教訓夠她，怎消你媽心頭之恨。”
她又說：“沒這姨姥姥參與進來，我氣歸氣，你看出來了，我還想給他們家個機會，前提是他們得真心悔過，找個這號人參與進來讓人更氣，她家朱雀害咱們之後，你大姨她找個她認為的有權有勢的人來壓咱們，我一下就看懂了。”
明白了。
顧雲點點頭，說：“那要這麼說，有事我讓律師出面，我給我爸也說一聲，不能鬆動，說好了，媽，每次都是你先鬆動，這一次，你再不能那樣了啊。沒有你跟李煥玲那100萬，李驚鴻逼我要回來，我都不會跟李煥玲再有來往。”
陳萍斬釘截鐵地說：“這回說什麼都不鬆動，你大姨把你姥姥刨出來，抱家裡當著我的面喊娘出來，我都不原諒，動我心肝寶貝了，我都想打進他們家給她拼命。我肯定不鬆動。”
那就好。
有了媽媽的保證，那就容易多了。
顧雲又打電話給他爸，朱雀上過門，他讓他爸別回家，在藍海中心住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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