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驚鴻跟丁振海見了一面。
丁振海給人一種病入膏肓的感覺，整個人瘦得脫了形，但他對李驚鴻的態度卻出奇地溫和，仍有一種見少東家的恭敬。
他像是在交代後事一般，語氣緩慢卻清晰：“大小姐，我有今天是李家給的，眼看現在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自覺有些事，再不做就來不及了，就讓人把你請來了。我想知道，你對天海醫藥怎麼看？”
李驚鴻沉默片刻，肯定他說：“天海醫藥在您的領導下，從一個地方性質的藥企，做到國際上，那是一步一個腳印，可謂不忘初心，不負使命，做得特別好。現在企業己經是千億以上的市值，成為國內少有的醫藥龍頭，聲譽斐然，自然都是您的功勞……”
丁振海擺了擺手，苦笑一聲：“大小姐，您別給我戴高帽了。你還知道天海醫藥以前叫什麼名字嗎？”
李驚鴻微微一怔，隨即答道：“洗心醫藥。”
丁振海點了點頭，目光有些渙散：“那是你父親當年從仇家手裡拿到的企業，因為企業涉嫌販毒，你父親接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名，叫‘洗心’，寓意洗心革面。他跟我說，這企業要再做傷天害理的事，他第一個不答應。我丁振海這輩子，最敬重的人就是你父親。他教會我做藥就是做良心。後來，你們李家退出，把一部分股份又賣給了天海市國資委，這才更名為天海醫藥，天海製藥，再後來，他又把一部分股份轉讓給工會，加上我們管理團隊不斷拿到的期權，這才有了國資監督，管理團隊控股的局面。”
李驚鴻有點不敢輕易表態。
這是我家忠臣？
人病入膏肓，來交代後事的，把天海製藥還給李家？
這是什麼年代？
不太可能吧。
她斟酌著開口：“丁叔，您有什麼想法，不妨首說。”
丁振海擺了擺手：“天海製藥又是怎麼做起來的，你這邊知道不知道？”
李驚鴻遲疑了。
不是太瞭解，就自己的印象，天海製藥還是洗心醫藥的時候，有製藥廠，有醫院，有大藥房，但都不掙錢。
一開始，洗心醫藥有製藥廠，但製藥廠是為了拿到製毒原材料，有大藥房，但名聲很臭，有醫院，收購來的莆田系。
之所以整合在一起，是為了湊夠上市的條件而己。
丁振海說：“洗心醫藥能做大，是因為你父親雖然不懂製藥，但懂得做事做人，他接手洗心醫藥之後，當時洗心醫藥，沒有實力開發新藥，作為藥企平平無奇，毫無競爭力，他一反常態，選擇從廉價藥入手，做便宜藥，做放心藥，這樣的話，不侵犯人家的智慧財產權，不用繳納專利費用。後來，他又抓住中成藥的風口，從民間徵集藥方，以分成為契機，擴大中成藥的生產。這些藥，不只是賣在國內，而是賣向全世界，主要是第三世界國家，不發達國家，戰亂國家，那些國家當時也沒有醫藥管理條件，更沒有繁瑣的准入標準，有時候都是先進去再臨床……”
李驚鴻點了點頭。
丁振海說：“但說起來容易，其實很難，因為這些第三世界國，本身沒有製藥能力，醫藥管理一塌糊塗，但藥品法規照搬WHO、歐盟標準，加上所在國的醫生多數都是西醫路數，想進去，也不容易，充滿著愚蠢、腐敗和自以為是，是你父親利用他的影響力，你可以看成是一種軟硬結合的實力，一種政治手腕，這才打通很多的關節。首到目前，咱們天海製藥還在資助大量非洲的留學生來學習中醫，對他們進行潛移默化的影響，就是要改變醫藥行業西方西醫說了算的局面。而後的天海製藥有了實力，按照你父親的規劃，在幾個方向上起頭並進。第一個是自研藥物，第二個是提純考證中草藥成分，將提取物分門別類歸納研究，第三則是整合供應鏈，以讓老百姓吃得起為目的。”
他又說：“所以我們跟歐洲有大量的合作，跟美國有大量的合作，雖然你父親被制裁後一度終止，但間接合作從來沒有中斷，你父親退出實控人之後，又恢復了，我們還跟亞非拉各個國家地區都有合作，所以看似簡簡單單的醫藥公司，其實山頭林立，涉及國別多，涉及地域廣，涉及……”
他笑笑：“一個醫藥企業，有時候還要有政治、軍事的考量，比如我們在一個內戰的國家建立了醫院，反對派毫無人道而言，無視警告，對你的醫院進行轟炸，你怎麼辦？是他們誤炸？不排除誤炸，但有些反對派因為背後有金主，他就是故意轟炸你的醫院怎麼辦？”
李驚鴻大吃一驚：“做醫藥，開醫院，就這麼難嗎？”
丁振海說：“就是這麼難，有人說我一旦不在了，該找個年輕的，懂前沿技術的，懂資本的海歸派來接班，他們為此拉幫結派，盯著董事會的位置不放，但我知道他們都不行，背景，經驗，讓他們約束不住世界各地的高管和員工、代理商、合作商，出海真的太難，一不小心，人家內外勾結，沒收侵吞你的資產，所以以我們現在的業務結構，根本不是誰想幹就能幹，誰都能掙錢……”
李驚鴻忍不住問：“您講這個是什麼意思？”
丁振海說：“天海製藥只有在你手裡，才能走得長遠，你是李家大小姐，本身又是個女孩子，難道你去軍工去，去僱傭兵企業去，去建築企業去？製藥企業也最適合你。我考慮先讓你把辭雲醫藥做大，然後讓天海製藥併購辭雲醫藥，把你納入到天海製藥體系，為你進入董事會掃清障礙。”
李驚鴻大吃一驚：“你不是……有女兒，你不打算讓鞏雪接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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