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局長放下手中的茶杯，清了清嗓子，聲音沉穩地應了一聲：
“進。”
門被推開了，一個年輕民警站在門口，側著身，沈嶼岸站在他身邊。沈嶼岸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灰色衛衣，領口鬆鬆垮垮的，頭髮凌亂地垂在額前，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眶下是濃重的青黑，嘴唇乾裂地起皮。
林淺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快步上前，走到沈嶼岸面前，伸出手想碰他的臉，手指懸在半空中，又縮了回去，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沈嶼岸強撐著有些發虛的身體，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掌心落在她髮絲上，停了一瞬，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砂紙上刮過的：
“沒事兒，死不了。”
他的嘴唇一動，嘴角那道乾涸的血痕又裂開了，細小的血珠滲出來，順著唇紋慢慢洇開。
林淺的心猛地揪了起來，她不敢再讓他說話了，拉著他走到自己剛才坐的沙發上坐下，彎腰從包裡翻出一瓶水，擰開蓋子，遞到他面前，聲音又急又快：“你先喝水！”
沈嶼岸像是身處沙漠的行人，在快要渴死的最後關頭看到了一片綠洲，眼睛黏在水瓶上移都移不開。
他本能地嚥了咽喉嚨，裡面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燒，連吞嚥的動作都帶著刺痛感。
他接過水瓶，仰起頭，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喉嚨裡發出急促的吞嚥聲。喝得太急，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流過下巴，淌到脖子上。
林淺心疼地從包裡翻出紙巾，手忙腳亂地幫他擦著，紙巾碰到他嘴角的傷口時，他微微皺了一下眉，但沒有躲開。
謝正清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看著這一幕，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的手指在身側慢慢攥緊，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眼底像是壓著一團翻湧的闇火。
上一次見面，他的兒子還一副清俊沉穩的樣子，現在不過兩天功夫，就變成了這副模樣。就算他是個男人，沒有那麼感性，這會兒也受不了了。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劉局長臉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劉局長，你們局裡就是這樣對待沒有定罪的嫌疑人的？”
劉局長的臉色僵了一瞬，額頭上的汗珠密密地滲出來，他用袖口擦了一下，臉上擠出笑來，轉頭對著還站在門口的年輕民警吼道：
“你們就是這樣審問的？”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意識到什麼，聲音猛地降了下來，語氣也變了，
“還不快去找些吃的來！”
手下這幫人對待不肯開口的嫌疑人是什麼路數，他還是知道的。
年輕民警應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謝正清站了起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怒氣：
“不用了。”
“一些吃的我們還有。”
又看了眼己經快速喝完一瓶水的沈嶼岸，他的聲音更沉了幾分:
“告辭！”
“貴局的手段，我會向你們的上級反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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